第325章 生在红旗下

林珩玉却摇了摇头：“你可知通房丫头究竟意味着什么？”

雨烟愣住了。

“你以为不过是伺候主子起居？”

林珩玉语气沉了沉，“通房通房，名为伺候，实则与玩物无异。”

“若我将来娶妻，主母宽和些，或许还能让你在院里安身；可若是遇着厉害的，容不下你，轻则杖责发卖，重则被寻个由头悄无声息地处置了，也无人会为你出头。”

“你在牙行待过，该知道这世间女子命薄，尤其是没了依靠的，下场往往难测。”

雨烟被他说得浑身发冷，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她从前只想着能攀附大爷，却从未想过这些——是啊，通房终究是奴才，主子想留便留，想弃便弃，哪有什么安稳可言？

“我不会收你入房，”林珩玉继续道，“不仅是你，往后我也不会有任何通房。”

“我这院里，将来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三妻四妾的后院，只会有一个妻子，与我琴瑟和鸣，相伴一生。你明白吗？”

雨烟彻底懵了，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世家公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

便是寻常富户，也少有只守着一个妻子的，大爷怎么会……

“您……您为什么要这样？”她忍不住问，声音都在发颤。

“这是我的事，无需你过问。”

林珩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只需记住我的话：安心在院里做事，别再动那些歪心思。”

“若你愿意，将来我会给你寻个本分人家，让你做正头娘子，安安稳稳过日子；若是不愿，也能留在府里当差，月钱分你双倍，总比做那没根的通房强。”

雨烟站在原地，望着林珩玉沉静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她原以为自己的路早已被安排好，只需顺着走下去。

却没料到大爷竟给了她另一种可能——一种不必仰人鼻息、不必担惊受怕的可能。

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磕了个实实在在的头：“奴婢……奴婢谢大爷指点。”

林珩玉点点头：“起来吧。先前的事我不追究，往后好好做事。”

“是。”

雨烟应道，慢慢站起身，走出屋时，脚步竟比来时轻快了些。

屋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屋里，林珩玉看着桌上那根银针，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父亲是好意，可他不喜欢这后院里的算计与依附。

他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

虽经历了几年残酷的末世，但骨子里留着现代人人的思想，男女之间，该是平等相待，而非谁伺候谁、谁依附谁。

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是一个能与他并肩而立的人，而非一群围着他打转的莺莺燕燕。

正想着，黛玉推门进来，见他望着银针出神，便问：“都解决了？”

林珩玉抬头，对上她清亮的眼，笑了笑：“解决了，往后，院里该清静些了。”

黛玉点点头，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的海棠花：“这样最好。”

她见他神色恳切，想起雨烟平日里虽有心思，却也算伶俐，模样也周正，又经两位嬷嬷悉心教导过。

便忍不住问：“哥哥，雨烟模样不差，规矩也学得扎实，父亲既有意让她在你身边伺候，你收她做通房，原也合情合理，为何偏要推拒？”

林珩玉抬眼看向她，目光清澈而认真：

“若有朝一日，你要嫁的儿郎，尚未与你成婚，身边便已先有了通房，你心里会是滋味？”

黛玉闻言一怔，下意识地蹙起眉头。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可被哥哥这般一问，心头竟莫名涌上一股别扭。

若是真有那样的情形，想到自己未来的夫君身边早已有人近身伺候，甚至可能已有了牵扯，她定然是不舒服的。

但她还是定了定神，轻声道：

“我不知……只是世家儿郎大多如此，仿佛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若真要如哥哥这般，一生只守着一位妻子，怕是只有寻常百姓家才会如此吧。”

林珩玉笑了，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寻常百姓又如何？他们虽没有世家的富贵，却多有相濡以沫的真心。难道真心相待，不比那些三妻四妾的虚礼更可贵？”

他看着黛玉微怔的模样，忽然话锋一转，眼底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

“若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你遇不到合心意的儿郎，又不愿屈就那些有通房、纳姬妾的世家子弟，那我便劝父亲为你招个赘婿如何？”

“哥哥！”黛玉被他说得脸颊一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哪有做哥哥的这般说妹妹的？”

她虽是娇嗔，心里却松快了些。

方才在门外听他说“一夫一妻”，只当是随口说说。

此刻见他半开玩笑地将这话落在自己身上，倒觉出几分认真来——他不是在说旁人，是真的觉得，女子也该被珍重，不该忍受夫君身边有旁人分走情意。

林珩玉见她耳尖泛红，便收了玩笑，语气郑重了些：

“我不是说笑，世间情爱，原该是独一无二的。

若真心待一个人，怎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

便是寻常百姓，也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难道他们的情意，就不如世家子弟金贵？”

黛玉低下头，指尖轻轻绞着帕子。

她想起荣国府里的邢夫人、王夫人，想起那些姨奶奶、通房们明里暗里的算计，觉得林珩玉说的对。

“只是……”她还是有些犹豫，“世人眼光总是这般，若真要特立独行，怕是会引来不少议论。”

“议论又如何？”林珩玉无所谓道，“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不是过给旁人看的。你且记住，无论将来遇到什么事，遵从自己的心意便好。”

黛玉抬头望他，见他眼里满是坦荡与温和，心里那点疑虑忽然就散了。

她轻轻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哥哥说的是。”

话音刚落，黛玉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抬眼望着林珩玉，嘴角弯起一抹促狭的笑：

“说起来，还有不到半月便是哥哥的冠礼了吧？”

林珩玉一怔，随即点头：“嗯，父亲请了钦天监的人看过，定在十日后。”

“那可巧了。”黛玉双手背在身后，围着他转了半圈，像只发现了趣事儿的小雀儿。

“如今京城里的姑娘们，怕是早就盯着哥哥了。你游学归来，父亲又在朝中颇有声望，你这模样、学问，哪一样不是拔尖的？”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冠礼一过，你便是真正成年的男子，到时候定会有不少人家托媒人来寻父亲探口风。”

“我倒真好奇，不知道将来哪位姑娘有这样的福气，能入得了哥哥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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