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母子争辩

“我只是说句实话。”贾赦半点不惧，“母亲乐意捂着这空架子过一辈子，我管不着。但我儿子，不能跟着耗死。”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再说了，边关有我托的熟人照拂，琏儿去的是军帐，不是敢死队，老太太您就别瞎操心了。”

“我瞎操心？”贾母气得眼圈发红，“我养了这么多儿孙，就眼睁睁看着你把老大往火坑里推？不行！你现在就去把他给我叫回来！立刻！马上！”

贾赦却往后退了一步，梗着脖子道：

“叫不回来了。半月前就走了，现在估摸着快到边关了。”

“你——”贾母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直喘气。

王熙凤连忙上前给她顺背，眼神却偷偷往贾赦那边瞟，见他一脸“爱咋咋地”的神情，心里反倒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她再费尽心机编瞎话了。

贾赦见贾母气呼呼地瞪着他，也不想再多纠缠，假意放缓了语气：

“母亲也别气坏了身子，琏儿去那边自有分寸，我心里有数。您歇着吧，儿子先回去了。”

说罢，不等贾母回应，便转身大步离开了。

王熙凤见贾赦走了，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忙对贾母道：

“老祖宗，您消消气，大老爷也是急糊涂了。您这会儿气着了不值当，我让小厨房炖些冰糖雪梨来给您润润喉？”

她说着，又给鸳鸯使了个眼色，见贾母没吭声，便顺势道，“那我这就去吩咐，您跟鸳鸯姐姐说说话，缓缓神。”

话音未落，也匆匆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贾母和鸳鸯，贾母胸口依旧起伏着，指着门口骂道：

“混帐东西！都是混帐东西！”

鸳鸯连忙上前扶着她坐下，轻声劝道：

“老太太，您别跟大老爷置气，他也是为了琏二爷好。再说，怜二爷去了边关，有大老爷的熟人照拂，想来不会有事的。”

“好什么好？”贾母余怒未消，“那是边关！刀枪无眼的地方，他一个娇生惯养的，去了能有什么好？贾赦那个混球，就是想毁了他！”

鸳鸯不敢接话，只默默地给她顺气，心里却也明白，大老爷此举或许另有深意，只是老太太一时转不过弯来。

另一边，王夫人听说贾琏被贾赦送去了边关，惊得手里的佛珠都掉在了地上。

她连忙去找贾政，把事情一说，急道：

“你说大哥这是做什么？好好的世家子弟，放着安稳日子不过，非要送去那蛮荒之地参军，这不是胡闹吗？”

贾政皱着眉，也是一头雾水：

“大哥向来不管府里的事，怎么突然做了这么大的决定？琏儿虽不算顶出色，却也是府里的长房长孙，去边关……着实不妥。”

他百思不解，“难不成府里真到了要靠儿孙去边关搏前程的地步？”

王夫人忧心忡忡：“谁知道呢？这几日府里的账上紧得很，难不成……”

贾政摆摆手：“罢了，大哥既已做了决定，多说无益。只是琏儿在那边，得想办法托人照拂一二才是。”

消息传到林府时，林珩玉正在书房与林如海商议事情。

听闻贾琏去了边关，他略一沉吟，对林如海道：“父亲，看来大舅舅还是不忍心让贾府就这么倒了。”

林如海抬眼看向他：“哦？何以见得？”

“贾府如今外强中干，欠着国库的银子，内里又开销无度，再耗下去，迟早是个败落的下场。”

林珩玉道，“他让琏二哥去边关，看似冒险，实则是条出路。若他能在那边挣些军功，一来能得朝廷青眼，二来也能避开府里的浑水，保存些实力。”

林如海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贾赦虽看着糊涂，心里怕是比谁都清楚贾府的境况。这一步棋，他也是无奈之举。”

林珩玉端起茶盏，指尖拂过温热的杯壁，又道：

“琏二哥性子虽有些散漫，却并非无药可救。”

“边关艰苦，倒能磨一磨他的浮躁，若能在军营里沉下心来，未必不能闯出些名堂。”

林如海轻叹一声：“只是这条路太难走，边关风霜刀剑，可不是府里的锦衣玉食能比的。贾赦这一步，赌得太大了。”

“大舅舅心里怕是早有盘算。”

林珩玉道，“他既敢放琏二哥去，定然留了后手。”

“或许是想让他避开府里的债务纠纷，或许是盼着军功能换来些转机，总归是想为长房留条后路。”

正说着，黛玉端着一碟新做的桂花糕走进来，笑道：“父亲和哥哥在说什么呢？”

林珩玉接过碟子，笑道：“在说琏二哥去边关的事。”

黛玉闻言，微微蹙眉：“琏二哥去了？什么时候的事？”

林珩玉将事情简略说了说，黛玉听后，眉头蹙得更紧：

“边关那般苦寒，刀枪无眼的，琏二哥自小在府里娇养惯了，哪受得住这份罪？”

她想起从前在荣国府时，贾琏虽偶有荒唐，却也算待她平和，此刻难免生出几分担忧。

“事已至此，也只能盼着他能争气些。”

林如海道，“你大舅舅既做了决定，必有他的考量，咱们外人也不好多置喙。”

黛玉将桂花糕往两人面前推了推，轻声道：“但愿如此吧。”黛玉叹了口气，又转向林珩玉，“哥哥觉得，琏二哥能成吗？”

林珩玉看着她眼中的关切，温声道：

“事在人为，他若能收起从前的散漫，在军营里踏实做事，未必不能成事。”

“再说，大舅舅在边关有旧识照拂，想来不会让他真陷入绝境。”

黛玉点点头，没再多说，荣国府这些年的光景，她看在眼里，从昔日的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到如今的捉襟见肘、内忧外患，像一幅被雨水浸过的画，渐渐褪了色。

她想起初进府时，见那朱门高墙内亭台错落，丫鬟仆妇往来不绝，只觉气派非凡。

可住得久了，才慢慢窥见那光鲜底下的裂痕——

长辈们明争暗斗，晚辈们或浑噩度日，或各怀心思，偌大的家族像一盘散沙，全靠着老祖宗的体面和贵妃的荣光强撑着。

如今贾琏远赴边关，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她望着窗外飘落的桂花瓣，轻声道：“其实……琏二哥去了也好。”

林如海与林珩玉都看向她，黛玉便继续说：

“府里的日子，看着安稳，实则处处是绊子。他在那边，少了些牵扯，或许真能静下心来做点事。”

她顿了顿，想起宝玉那日的迷茫，又添了句：“有时候，换个地方，人是会变的。”


　　(https://www.bshulou8.cc/xs/5141259/39059385.html)


1秒记住百书楼：www.bshulou8.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shulou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