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诉说其中门道

“论家世，义阳侯府如今早已是个空壳子。”

纪明岚的声音不大，语速却比平日里快了几分，像是在借着话语掩饰心里的波澜，

“我实在想不出，林世子到底是因为什么原由，想同我结亲。”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才不算太过冒犯。

抬眼看着林珩玉，见他神色如常，没有要打断她的意思，便又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若是因为我背后侯府的那些老将，那林世子怕是打错了算盘。

你是文官，走的是科举取士的路子，纪家那些老将久在边关，与朝中文官体系素无往来，我并不觉得他们能对你的仕途有任何帮助。”

她说完这番话，便抿住了唇，目光直直地看着林珩玉，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林珩玉听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没有急着接话，而是淡淡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被人质疑的不悦，也没有被拆穿心思的尴尬，反而带着几分欣赏——

这姑娘心思通透，把能想到的可能性都想到了，说明她不是在被动地等人安排，而是在主动地思考自己的处境和选择。

单是这份清醒，就比许多深闺小姐强得多。

他开口，语气不急不缓：“纪姑娘不必如此猜忌。我想同你结亲，并不是因为图你背后的那些势力。”

他停了停，似乎在组织语言，要怎么说才能既把话说清楚，又不让对方觉得自己是在居高临下地“解释”。

“想来你也明白，你祖父和你父亲曾经手底下的那些老将，日后或许会看在你这个故人之女的面上，给你未来的夫婿几分薄面。

但这事到底还是看人来——若你将来嫁的是一个不思进取之人，他们未必愿意买这个账。”

纪明岚微微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白。

林珩玉继续道：“我说这些，并不是要拿谁来做比较，更不是要踩谁。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想同你结亲，并不是因为你背后的那些势力。”

他看着她，目光坦然而诚恳，“你方才也说了，我是文官，走的是科举入仕的路子。

这条路，靠的是自己的本事和陛下的赏识，旁人的助力再多，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所以我并不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至少，不是你担心的那些东西。”

纪明岚听完这番话，沉默了。

她知道林珩玉说的是实话。

以林家的家世和林珩玉本人的前程，确实不需要靠她来得到什么。

她手里那点纪家的旧部人脉，说有用也有用，说没用也没用，全看怎么用、谁来用。

可林珩玉一个文官，一个翰林编修，将来的路在朝堂上、在笔墨间，跟那些军中老将八竿子打不着，确实犯不着为了这个来娶她。

可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加疑惑。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林珩玉，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到近乎固执的神情，开口问道：

“既然如此，那你到底为何选我？”

林珩玉看着她，知道这个问题绕不过去。

他若是不把话说透，这姑娘心里的疙瘩就解不开，接下来的话也就没法继续说了。

他沉吟片刻，决定不再绕弯子。

既然要显出诚意，那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掰开了、揉碎了，清清楚楚地说给她听。

“纪姑娘，我父亲身居户部尚书，掌管着天下钱粮。这个位置有多敏感，不用我多说，你应当也明白。”

他的语气沉稳而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如今我又在翰林院任职，虽说品级不高，但翰林院是天子的近臣，出入宫禁，接触的都是机要事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夜色中，声音低了几分：

“将来，我自然是要以父亲为榜样，往上再走走的。

可陛下如今正值不惑之年，春秋鼎盛，诸位皇子虽已渐次长成，但储位未定，朝堂之上的暗流涌动，想必你也听说过一些。”

纪明岚听到这里，心头微微一紧。

她隐约猜到了林珩玉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与你实话实说，我将来并不想卷入皇室争斗中去。”

林珩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纪明岚，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坦诚，

“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宫里诸位娘娘都有意拉拢朝臣，我父亲那个位置，还有我这个身份——在有些人眼里，就是一块现成的肥肉，谁都想咬一口。”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但更多的是无奈。

“实不相瞒，我想同你结亲，也是为了在这件事上有个进退的余地。”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而认真，

“娶一个家世不显、没有根基的姑娘，既不得罪人，也让那些人找不出由头来对我父亲不满。”

纪明岚听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很长时间。

晚风吹过，芭蕉叶沙沙作响，夕阳在假山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处，又分开。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是一片落叶坠入水面：“林世子，你这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林珩玉听她这话不像是在生气，语气里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便也笑了笑，坦然道：

“纪姑娘放心，我这个人虽然算盘打得精，但从不亏待跟我合伙的人。”

纪明岚没开口回应，她在心里将林珩玉的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又想，最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实话。

以林珩玉的身份和地位，他确实是皇子们争相拉拢的对象。

一个掌管着天下钱粮的户部尚书之子，自己又是新科状元，还是便民坊的少东家，这不妥妥的一个行走的钱袋子吗？

只要他想，或者他忽然间决定去支持哪一位皇子，以他的才华和财富，其他几位皇子就算最后夺得了皇位，怕也得吃不少苦头。

这样的人，不管是哪个皇子，都想拉拢。

可拉拢一个人，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联姻——给他塞一个女人，通过后宅的关系，把这个人绑到自己的船上来。

林珩玉显然是不想被绑。

所以他要先下手为强，自己娶一个“没有威胁”的妻子，断了所有人的念想。

而她纪明岚，恰好就是那个“没有威胁”的人——家道中落，父母双亡，背后没有强大的母族撑腰，不会给林家带来任何政治上的附加值和隐患。

选她，确实是最稳妥、最聪明的选择。

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袖口，又松开，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林世子，”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的，

“你说的这些，我都听明白了。可有一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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