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红星照耀易北河:与韦格纳的对话2
斯诺被韦格纳话语中深刻的忧患意识和清晰的思路所震动。
于是,他转换话题,问到当前国际形势:
“主席先生,法国革命的成功和目前波罗的海地区的动荡,似乎标志着社会主义在欧洲的进一步推进。
您如何看待这一进程?德国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这是否意味着与资本主义世界的全面冲突不可避免?”
韦格纳重新点燃一支烟,靠回沙发背,
“历史的潮流,总是曲折向前,但大方向是阻挡不住的。”
“资本主义制度的固有矛盾,特别是它那种周期性的经济危机,加上它对内剥削大多数劳动者、对外掠夺殖民地和弱小民族的本性,必然不断激起本国人民乃至世界人民的反抗。
法国、波罗的海的人民起来追求社会主义,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是社会矛盾发展的结果,是活不下去或者看不到希望之后的必然觉醒,不是我们坐在柏林办公室里能煽动出来的。
我们支持一切被压迫人民、被压迫民族争取解放的正义斗争,这是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的基本义务,也是道义所在。”
“至于德国的角色,”
韦格纳转回头,目光炯炯,烟头的红光在指间明灭,
“我们首先得把自己的事情办好,这是根本。
把德国建设成一个成功的、人民生活不断改善、社会公平正义不断彰显的社会主义社会。
这就是最好的宣传,最有力的支持。
我们自己搞好了,别人就会来看,来问,来学。
我们也可以分享一些经验教训——注意,是分享,不是灌输;
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不附加政治条件的帮助——但绝不能包办代替,更不能指手画脚。
每个国家的历史、文化、经济条件、阶级力量对比都不一样,革命和建设都要结合自己的实际情况,走自己的路。
我们探索的这条德国道路,也只是根据德国具体情况得出的一种可能性,不是放之四海皆准的模板。
苏联有苏联的做法,法国有法国的特点,将来其他地方也会有它们的特色。
百花齐放嘛,只要根本目标一致——消灭剥削,解放生产力,实现人的全面发展——具体路径可以也应当多样化。”
“关于冲突这个问题,垄断资产阶级和旧世界的势力,当然不甘心失败。
他们恐惧社会主义,仇恨我们。
从我们1918年起义那天起,封锁、颠覆、暗杀、舆论污蔑、经济绞杀……什么手段没用过?
现在法国又红了,波罗的海也起了火,他们能不跳脚嘛?
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包围、遏制、破坏,甚至寻找机会进行武装干涉。
这一点,我们必须有清醒的认识,做好一切准备,包括最坏的准备。
我们的军队、我们的国防工业、我们人民的组织动员和精神防线,都是为了保卫来之不易的革命成果,保卫劳动者当家作主的权利。
但是,” 韦格纳的话锋一转,
“我们并不主动寻求冲突,更不想打什么输出革命的招牌去挑衅。
我们主张不同国家和平共处,平等交往,做生意,搞文化交流。
社会主义的优越性,最终要靠更发达的生产力、更公平的分配、更丰富的文化生活、更幸福安宁的人民生活来证明。
这是一场长期的、综合性的竞赛。
我们相信,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历史会做出最终的选择。当然,”
韦格纳笑了笑,
“如果反动派一定要把战争强加给我们,那我们也只好奉陪到底,并且坚信人民战争必胜。”
接着,斯诺抓住宝贵的时间,问了一些关于经济建设、科技规划、工农联盟、青年培养等更具体的问题。
韦格纳的回答总是娓娓道来,深入浅出,喜欢用生动朴实的比喻,绝少引经据典的枯燥。
谈到正在执行的第三个五年计划,他说:
“就像给咱们德国这个大病初愈的人制定个营养计划和锻炼方案,不能指望一天吃成个胖子,得先固本培元,有步骤地发展重工业这个骨架,同时也要让农业、轻工业这些跟上来,满足人民生活。
急了不行,乱了更不行。”
谈到对科技的巨大投入,韦格纳的眼神发亮:
“这是给未来投资,是摘取科学皇冠上的明珠。
资本主义搞科技,首先想的是怎么赚钱,怎么造更厉害的武器打人。
我们搞科技,首先想的是怎么减轻人的劳动,怎么征服自然造福人民,怎么为共产主义准备物质技术基础。
当然,国防需要的也得搞,但不能本末倒置。”
谈到青年,他更是神采飞扬,用手比划着:
“青年人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不能把他们关在温室里,要让他们到工厂去,到农村去,到部队去,经风雨,见世面,在实践中增长才干。
既要学习先进的科学文化,又要保持艰苦朴素、联系群众的作风。
要把他们培养成有社会主义觉悟的、有文化的劳动者,能扛枪也能拿锤子,能当科学家也能当好工农。”
不知不觉,窗外阳光的斜影又拉长了许多。
秘书诺依曼轻轻敲门进来,低声提醒预定的时间已到。
韦格纳意犹未尽地挥挥手:
“再给斯诺同志五分钟,问最后一个问题吧。人家来一趟不容易。”
斯诺知道这最后的机会无比宝贵,他迅速翻看了一下提纲,问出了那个酝酿已久的问题:
“主席先生,回顾德国革命和建设这十多年,从302高地起义到今天的柏林,您认为最值得总结的、最宝贵的经验是什么?
对于世界上其他正在寻求变革或即将走上这条道路的国家和人民,您最想分享什么?”
韦格纳沉默了片刻,身体坐直,仿佛在内心快速回顾那波澜壮阔、充满艰辛与希望的风雨征程。
然后,他清晰而有力地说道,
“第一,要永远坚定地站在最大多数劳动人民一边。
这是我的出发点,也是德国共产党人的归宿。
制定任何政策,衡量任何得失,判断任何是非,都要用这把尺子量一量:
是否对工人、农民、普通劳动者有利?
是否得到了他们的拥护?
失去了这个根基,就像树断了根,一切都会枯萎、变质。
第二,要坚持一切从实际出发。
书本要读,理论要学,别国的经验要参考,但最终必须和自己脚下这块土地的具体情况、和这群人民的现实需要紧密结合。
不能搞教条主义,把马列主义当成僵死的公式;也不能搞经验主义,盲目蛮干。
要善于调查研究,总结经验,发现规律。
第三,要有坚定的革命理想信念,同时要有极大的耐心和务实精神。
建设社会主义、共产主义不是柏林到波茨坦的短途旅行。
会有挫折,有反复,有难以想象的困难,有时甚至要迂回前进。
既要看到光明前途,鼓舞士气,防止悲观失望;又要脚踏实地,一个困难一个困难去克服,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
急性病和慢性病都要不得。
第四,要敢于斗争,善于斗争。
革命就是斗争。
既要同外部拿枪的敌人斗,也要同内部拿糖衣炮弹的敌人斗,同形形色色的错误思想、官僚主义作风、特权腐败现象斗。
斗争不是为了斗而斗,是为了坚持真理,纠正错误,团结同志,推动我们的事业前进。
要讲求斗争的策略和方法,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第五,也是我认为非常关键、关乎事业生死存亡的一点,要时刻保持谦虚谨慎,密切联系群众,自觉接受监督。
权力是人民给的,必须用来为人民服务,不能异化为压迫人民的工具。
领导者和政党,必须要有自我革命的精神,勇于批评和自我批评,不断清除党内和国家内不好的那一面,才能保持健康的肌体和旺盛的生命力,不辜负人民的信任和重托。
这最难,也最重要。”
韦格纳顿了顿,目光再次变得悠远:
“这些,是我们用鲜血和汗水换来的一点粗浅体会。
每个地方情况不同,仅供参考吧。”
说完这些,韦格纳站起身,再次向斯诺伸出他那宽大、温暖而略显粗糙的手。
“斯诺同志,世界很大,道路也不止一条。
德国只是在欧洲的中心,进行一种基于自身条件的尝试。
希望你的笔,能记录下一个真实的、发展中的片段,它可能不是完美的,但应该是真实的。
让外界有机会看到,在易北河畔,在曾经被视为军国主义和容克堡垒的这片土地上,有一群觉醒了的劳动者和他们的先锋队,正在努力探索一条不同于一切旧时代的老路。
这条路,旨在最终消灭人剥削人、人压迫人的制度,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活得有尊严、有保障、有希望、有发展的可能。
这条路还很漫长,布满了荆棘和未知的挑战,但我们已经出发,并且会坚定地、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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