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柏林的剖析
一九三五年六月二十日,柏林,人民委员会大楼会议室。
桌上摊着刚从华盛顿发来的密电。
罗斯福的“收缩”方案、霍普金斯的“三阶段”计划、“美国农民救助计划”的大致框架——以及财政部长摩根索那份关于“联邦资金一分不给右翼”的意见摘要。
韦格纳读完最后一页,把电报轻轻放在桌上,抬起头。
“同志们,美国发生了一件大事——资产阶级内部开始相互吸血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手指落在北美大陆的位置。
“罗斯福的‘收缩’方案,说白了就是三句话:丢卒保帅,以退为进,让资本家的左口袋掏钱给右口袋。”
“他们放弃了共产党的八个州,放弃是假,围困是真。
一分钱不投,是想让那边因缺乏资源而自行崩溃。
放弃了右翼的六个州,放任他们自生自灭,是想让那些被右翼压榨的人民自己熬不住,乖乖回来找联邦政府。”
“他们最后集中力量经营这三十六个州。
罗斯福要的不是救美国,而是要救美国的资本主义。”
“罗斯福嘴上说的是‘收缩’,实际上是在资本和工人阶级之间立起了一道防火墙。
共产党控制的八个州他不管,右翼控制的六个州他也不管——他只要保住那些还愿意跟资本家走的州就够了。”
“这不是救美国,这是救制度。罗斯福救的不是人民,是美国资本主义的命。”
施密特放下手中的文件。
“主席,我对罗斯福这个人做过专门研究。
罗斯福的新政从一开始就不是有些人提出的什么社会主义实验。
他搞国家干预,不是为了消灭剥削,是为了修补资本主义这台机器的漏洞。
大萧条期间银行倒闭、工厂关门、工人失业、农民破产,整个经济都停摆了。
怎么办?联邦政府的钱砸进去修路、建桥、搞工程,把失业率降下来,让社会先喘过这口气。喘过这口气之后呢?
资本家继续赚钱,工人继续被剥削,农民继续被压榨,制度一样没变。”
韦格纳点了点头。
“罗斯福的核心问题,不在于他做了什么,而在于他做不成什么。
他可以在田纳西河修水坝,但他动不了大财团的钱袋子。
他可以向富人加税,但税收法案每年都要国会过——国会是谁的?不还是杜邦的,摩根的,洛克菲勒那几个的吗。”
台尔曼翻着手中另一份情报摘要。
“杜邦和通用汽车这帮人看来也不是吃素的——1935年,为了阻止一项限制企业权力的法案通过,杜邦、通用汽车联合其他资本集团向国会发了二十五万封信和电报,还满城散布罗斯福是疯子的谣言。”
李卜克内西继续说道。
“罗斯福这时候抛出新税法和美国农民救助计划,表面看是在帮穷人,实际是在替大资本家扫清障碍。
他帮小农稳住土地,帮小业主保住作坊——转头把大企业的大额红利、遗产税往上提。
大企业是疼了,疼完了还是乖乖交钱。
然后呢?钱从哪里流回大企业手里?
政府合同。修路的、建桥的、造飞机的,还是那几家大公司。
罗斯福收了大资本的钱,再通过政府采购把钱还给他们,左手进右手出,中间的差价拿来养活失业工人、安抚破产农民。
大资本在‘被征税’的同时拿到了更多政府订单。”
克朗茨一拳捶在桌上。
“说白了不就是大资本吃小资本的肉,喝小资本的血来稳固美国底层的基础生存条件的那一套吗!”
韦格纳摆了摆手,示意克朗茨先别急。
“美共同志们现在控制的八个州,经济底子怎么样?”
施密特翻开一份报告。
“有我们的订单支撑,工厂在转,地也在种。
但美国本质上是个农业国,粮食、棉花、烟草才是命脉。
欧洲吃得下多少农产品?
苏联同志那边又吃得下多少?
长期依赖外需不是办法,占美国经济大头的那块市场还被资产阶级攥在手里。
美国共产党的同志们目前是能活,但光靠我们这边的输血过活,迟早还是有被掐断的可能。”
“孤立不是长久之计。”韦格纳站起身。
“美国经济的命根子不在工厂,在土地。几百万人捆在地里,一百多万农场主被银行攥着脖子——谁让他们吃饱饭,他们跟谁走。”
韦格纳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美共同志们八个州的农业现在靠合作社撑着,问题是只够这八个州自己吃,富余不多。要让美国其他州的人吃饱,美共的同志们必须实现粮食的大幅增产。”
台尔曼从文件里抽出一份报告。
“根据美国那边的统计,这八个州的粮食产量去年比上年增长了11%,机械化程度还在提升当中,种子改良还没铺开,肥料供应也跟不上。”
台尔曼顿了顿,
“如果能从德国引进一批农业专家和优良种子、化肥,三年内把亩产提高三到四成,这就对美共同志们的宣传会有很大的影响的。”
韦格纳想了想说道,
“罗斯福要走一条中间路线,两头受气。美国共产党要走的是另一条路。”
“第一,经济上,还是要以狠抓农业为主。
粮食、棉花、烟草才是当前美共同志们手里八个州的根本命脉。
这样吧,由施密特同志牵头联系农业人民委员会的同志们,三个月内组织一批农技专家赴美,带着种子、化肥和新农机过去。”
“第二,政治上,美国的同志要分化右翼,他们内部不是铁板一块。
资本家和地主不是一个物种,工业资本和农业资本是两回事。”
“宣传上要点他们最疼的穴——那帮资本家自己不干活,靠股票分红就能买几辆车,工人干一天活才挣几块钱。这么简单的事,美国同志应该不用我再教了。”
“第三,策略上不搞武装对抗,至少现在不是时候。也可以跟他们搞生产竞赛吗,先不要武装竞赛。
把日子过好了,建设搞上去了,老百姓用脚投票自然会选我们。”
李卜克内西提问。
“主席,如果罗斯福顶不住压力,政策再次右转,美国同志该怎么办?
完全寄望于罗斯福的‘收缩’并不是长久之策,这位坐在轮椅上的先生本质上仍是资产阶级的代表。
如果他的蓝图经过几年建设仍无法兑现承诺,最终只有两条路——要么彻底右转镇压我们,要么彻底左转把政权交出来。”
韦格纳将目光转向他,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右转?他不敢。
左转?他交不起。
罗斯福的困境就在这里,他既压制不了我们,又拉拢不了右翼,更满足不了中间派。
三条路都被他堵死了,只能当裱糊匠,哪里破了糊哪里。
明知道糊不住,还是得继续糊。
美国共产党的同志们的任务不是等罗斯福崩溃,而是在他崩溃之前扎扎实实把自己的基本盘筑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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