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越演越烈的英国1
伦敦,英国共产党总部。
一九三五年七月十九日,上午十一时。
这栋建筑坐落在伦敦市中心一条不起眼的街道上,门楣上方挂着一块不大的铜牌,上面刻着“英国共产党”几个字。
窗户上贴着几张手绘的宣传画,画着工人举起红旗的形象,下方用粗体字写着“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
从外表看,它不像一个正在酝酿风暴的中心——它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的工会办公室,或者一家已经关门的小工厂。
但凡是了解这个国家近况的人都知道,在过去五年里,从这扇门里走出去的传单、报纸、宣传册,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渗透进英国每一个工业城市的工人聚居区。
楼上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长条桌上摊着今天的《泰晤士报》、《每日电讯报》和《每日工人报》——最后一份是英共自己的机关报,头版标题是红色大字:
“红旗从多佛尔升起——海峡对岸的演习正在照亮英国!”
哈里·波立特坐在长桌的主位上。
他今年四十五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
波立特长年在全英国的工人集会上穿梭宣讲,天冷天热都是一件单薄的外套裹着,嗓子常常是沙哑的。
他把手里的烟卷在烟灰缸里掐灭,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同志们,今天的消息你们都知道了。
德国等国组成的联合舰队进入多佛尔海峡演习,英国政府至今没有发布任何像样的声明,鲍德温一上午都在和白金汉宫那边反复开会。
利物浦、曼彻斯特、格拉斯哥——我们的同志已经开始行动了。
不仅我们在行动,连那些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政治组织的工人们,也在自发地举起了红旗。”
“这是自一九二六年大罢工以来,英国工人运动最好的时机。不是之一,是最好。没有之一。”
坐在波立特左手边的约翰·罗斯·坎贝尔微微点头,坎贝尔今年四十一岁,是苏格兰人,出生在佩斯利一个纺织工人的家庭。
他的头发已经开始灰白——那是一九二四年那场著名的“坎贝尔案”留给他的印记。
那一年,他在《工人周报》上发表文章,号召士兵
“不论在阶级战争中还是在军事战争中,都不要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工人同胞”,结果被以“煽动兵变”的罪名起诉。
麦克唐纳的工党政府组最终还是迫于压力撤销了起诉,但这一决定引发了保守党与自由党的联合不信任投票,直接导致了工党政府的倒台。
那次审判让坎贝尔出了名,但并没有改变他的任何东西。
他依然是那个在佩斯利工人俱乐部里举着啤酒杯讲课时激情澎湃的苏格兰人,依然是那个用最朴素的语言把最复杂的理论讲给最普通的工人听的宣传家。
“哈里说得对,”坎贝尔把烟卷夹在指间,“机会来了。但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我们干了十几年,一点点干出来的。”
“一九二六年大罢工之后,有人跟我们说工人运动完了。一九二九年股市崩盘之后,有人说资本家都要破产了,你们还闹什么?一九三一年工党政府垮台之后,有人说你们共产党人更没戏了。”
“但我们一直在干。”坎贝尔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
“失业工人运动从一九三〇年到现在从来没有停过。南威尔士的矿工、克莱德赛德的造船工、伦敦东区的码头工人、兰开夏的纺织工——我们的同志就在他们中间,和他们一起饿肚子,一起挨冻,一起挨打,一起在被警察驱散的时候手挽手站成一道墙。
这五年,我们不是在等机会。我们是在老老实实地打基础。”
会议室里有人轻声应和了一句,有人用拳头敲了一下桌面。
波立特等坎贝尔说完,伸出双手在虚空中微微向下压了一压,示意大家安静。
“同志们,我们要明确一件事,”波立特的语速慢了下来,“今天的局面不是因为德国同志的舰队开了过来。
那是外部因素,最多是催化剂。真正的原因在这里——在国内,在人民心里,在工人和农民的血肉之中。是我们英国人民的日子过不下去了。”
“一九三五年了,同志们。大萧条已经过去六年了。
六年来,政府干了什么?裁军,这是他们在军事上干的。削减失业救济金,这是他们在民生上干的。
从一九三一年到现在,失业率从来没低于过百分之十五。矿工、造船工、纺织工——整座整座的城市里,三分之一的家庭没有任何收入来源,靠着每星期那点少得可怜的救济金,连土豆都买不起,靠什么活?”
波立特的声音更大了,
“我来给大家念一组数字。
一九三四年,英国造船业的产量是一九一三年的百分之十八。
克莱德赛德的造船工人,有百分之六十二的人全年全无工作。
南威尔士的煤矿,八十座里有六十座关了门。
兰开夏的棉纺织业,产能比战前下降了将近一半。
而那些还在上班的人,工资被砍了一次又一次,有些人干了几十年,拿的工资还不如一九二零年当学徒的时候多。”
他拿起桌上的《每日电讯报》,用力抖开,展示给在场的众人看。
“一九二八年的时候,鲍德温说社会主义永远不可能在英国实现。一九三一年的时候,麦克唐纳说我们正在组织国家的力量度过难关。
一九三五年了,这帮政客所谓的国家力量在哪里?
在南安普顿的码头——不是来给工人发面包的,是来把资本家和大臣们送上船跑路的!”
坎贝尔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同志们,今天的会议有两件大事要定下来。”
“第一,我们要明确当前阶段的纲领和口号。
第二,我们要决定具体行动方案。”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变得严肃起来。
波立特从桌上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早已写好的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我和坎贝尔同志一起起草的当前行动纲领。”波立特翻开文件,第一页上用打字机打着一行黑体字:
“英国共产党关于当前局势的宣言与行动纲领”。
“纲领的核心只有一条——以武装斗争为纲,组织和武装工人群众,推翻资本主义政府。”
波立特把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看着在座每一个同志。
“我知道,同志们,我知道。近几年来,我们党内一直有两种路线在讨论。
一种路线是和平过渡,认为英国可以通过议会斗争走向社会主义——在工会里争取支持,在选举中赢得席位,到最后用选票把共产党送上执政的位置。
这种路线有它的道理,我们是工人阶级的政党,我们从来不是冒险主义者。
另一种路线是武装斗争,认为英国资产阶级不会和平地交出权力——他们会用警察、军队、法庭、监狱来对付我们,用一切暴力手段来维护他们的统治。
过去几年,我们在这两种路线之间摇摆不定。”
他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但今天的情况不同了,同志们。
过去的十七年里,俄国革命成功了,德国革命成功了,法国革命成功了,意大利革命成功了,波兰革命成功了,捷克斯洛伐克和匈牙利革命成功了——整个欧洲的心脏地带,已经全部变成了红色。
全世界被压迫人民都看到了希望,都在行动。
而英国,这个资本主义的老巢,这个阶级压迫的起源地——它的统治者正在争相逃跑,它的军队在讨论绑红布能不能保命,它的人民在城市广场上高唱《国际歌》。”
“我们还要等什么?还在犹豫什么?还在害怕议会斗争的那套把戏会伤害我们本就不多的席位吗?”
波立特的声音有些发哑,
“同志们,如果我们眼睁睁地看着革命的潮流来了,却只是站在原地鼓掌,那我们就不配做共产党人!”
会议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有人在喊“正确的”,有人在喊“早就该这样了”,有人用力拍着桌子,声音震得桌上的茶杯直跳。
有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满脸通红,眼睛里全是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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