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太子?这道题,臣不会做
暖阁之内,空气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抽紧。
酒香,菜香,都压不住那自王座传来的,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压。
魏哲端着酒杯的手,纹丝不动。
温热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出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
扶苏与胡亥,谁更适合为太子?
这已经不是一道题。
这是一柄悬在所有臣子头顶的,最锋利的剑。
答错了,死。
答对了,也未必能活。
因为无论你说谁好,都会得罪另一个人,以及他背后那庞大的利益集团。
更重要的是,你会让眼前这位多疑的君王,窥见你的野心。
魏哲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说扶苏仁德?王上会觉得你暗指他残暴,且与那帮腐儒走得太近。
说胡亥聪慧?一个只会玩乐的竖子,你夸他,就是在侮辱王上的智商。
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局。
魏哲缓缓放下酒杯,酒杯与案几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站起身,对着嬴政,深深一揖。
“王上。”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立储乃国之根本,亦是王上之家事。”
“臣,只是王上手中一柄利刃。当为王上斩尽敌寇,开疆拓土。”
“至于家事,臣,不敢妄言。”
他将自己的姿态,放到了最低,将自己定义成一个纯粹的,没有思想的工具。
这是唯一正确的答案。
嬴政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暖阁内的烛火都发出“噼啪”的爆响。
“家事……”
嬴政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外人难以察觉的疲惫与孤寂。
“是啊,家事。”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黑暗。
“扶苏宅心仁厚,却被那群腐儒蛊惑,满口仁义道德。寡人若将这万里江山交给他,不出十年,我大秦必将重蹈周室覆辙,分崩离析!”
“胡亥,看似聪慧,却心性未定,整日只知玩乐。他若为君,这天下,便成了赵高的天下!”
嬴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魏哲的心上。
他从未见过如此的嬴政。
不是那个杀伐果断,君临天下的始皇帝。
而是一个,为后继无人而烦恼的,孤独的父亲。
“寡人这些儿子,竟无一人,有寡人半分风采。”
嬴政缓缓转过头,那双燃烧着无尽野心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魏哲。
“魏哲。”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若你……是寡人的儿子,那该多好。”
轰!
魏哲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瞬间冲上了天灵盖!
他手中的酒杯,再也握不住。
“哐当!”
酒杯脱手而出,摔在坚硬的金砖之上,四分五裂。
琥珀色的酒液,溅湿了他的袍角,他却毫无察察。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这是试探!
这是帝王最恶毒,最致命的试探!
“噗通!”
魏哲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王上!”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嘶哑得不似人声。
“臣不敢!臣万万不敢有此妄念!”
“臣生是秦臣,死是秦鬼!此生此世,只愿为王上手中之刃,为大秦万世基业,流尽最后一滴血!”
“若有二心,天诛地灭!神魂俱散!”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将头颅一下又一下,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他知道,只要自己此刻有半分迟疑,有半分被说中的窃喜。
下一刻,迎接他的,便是章台宫外,那数百名如狼似虎的禁卫!
嬴政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惊恐到极致的模样,看着他额头渗出的鲜血,与那地上的酒液混在一起。
许久,那张冰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
嬴-政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畅快淋漓,驱散了暖阁内所有的阴霾与杀机。
“起来吧。”
他走下王座,亲自将魏哲搀扶起来。
“寡人,不过是与你开了个玩笑。”
“看把你,吓成这副模样。”
魏哲颤抖着站起身,依旧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嬴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重新变得温和。
“说起来,寡人倒是听闻,李斯那老家伙的儿子,最近在疯狂追求你的妹妹?”
话题转换得生硬而突兀。
但魏哲知道,自己安全了。
他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湿透。
“回王上,确有此事。”
“那李由,倒也是个青年才俊。”嬴政捻着胡须,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意下如何?”
魏哲躬身道:“婚姻大事,当由小妹自己做主。只要她喜欢,臣,并无异议。”
“嗯。”嬴政点了点头,对他的回答很是满意。
“你这个做兄长的,倒是开明。”
暖阁内的气氛,再次变得轻松起来。
魏哲的心,却再也不敢有半分松懈。
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欺我。
他沉默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随即状似无意地开口。
“启禀王上,如今三晋已定,天下大势,已尽归我大秦。”
“待将来一统六合,四海归一之后,臣,有一不情之请。”
嬴政哦了一声,示意他说下去。
“臣听闻,南方的百越之地,瘴气横行,蛮夷遍地,至今仍是我大秦的心腹之患。”
“臣,愿为王上,镇守百越!”
“为我大秦,开辟一片新的疆土!”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为国尽忠的豪情。
但这话语背后的潜台词,却冰冷而清晰。
百越,是帝国最南方的边陲,是距离咸阳最遥远的角落。
他这是在主动请缨,自我流放。
他这是在告诉嬴政,待你百年之后,我魏哲,绝不会留在咸阳,对你的继承人,造成任何威胁。
嬴政何等人物,岂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他深深地看了魏哲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意味。
有欣赏,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察的嘲弄。
“百越?”
他轻笑一声,缓缓踱步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天边那轮孤月。
“那等蛮荒之地,如何配得上我大秦的武安侯。”
他的声音,变得悠远而飘渺。
“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或许……你根本,不必去那么远。”
魏哲的心,猛地一跳。
嬴政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暗示自己,他还能活很久?
还是说,他对自己,另有安排?
不等魏哲细想,嬴政忽然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冷厉的笑容。
“说起来,寡人还未谢你。”
“若非你当初提醒,寡人恐怕至今,还在服用那些方士炼制的‘仙丹’。”
魏哲心中一动,连忙道:“为王上分忧,是臣的本分。”
“哼,仙丹?”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暴虐杀意。
“寡人已将那为首的方士,扔进了铜鼎,活活煮成了肉羹!”
“寡人要让天下所有心怀不轨之徒都看看,欺骗寡人的下场!”
魏哲心中一凛,躬身不语。
嬴政的怒火,显然并未平息。
“还有那个徐福!”
他一拳砸在窗棂之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那狗贼,骗了寡人三千童男童女,还有那足以装备一支大军的无数金银!”
“说是去东海,为寡人寻那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
“如今,数年已过,却杳无音信!想必早已携款远遁,不知所踪!”
嬴政的声音里,充满了被欺骗,被背叛的无尽怒火。
他恨的,不是那些金银。
他恨的,是自己那份对长生的渴望,被人当成了敛财的工具,肆意玩弄。
魏哲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此刻的嬴政,需要的只是一个倾听者。
发泄完心中的怒火,嬴政的情绪,却并未平复,反而陷入了一种更加偏执的狂热。
他看着魏哲,眼中燃烧着奇异的火焰。
“海上寻仙,终究是虚无缥缈之说。”
“但,长生不死,绝非虚言!”
魏哲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嬴政缓缓走到暖阁中央,那副巨大的七国疆域图前。
他的手指,越过中原,一路向西,最终,停留在了那片被标注为“昆仑”的,神秘的群山之上。
“魏哲,你可知,周穆王?”
“臣,略有耳闻。”
“史书有载,周穆王西巡八万里,于昆仑之巅,得见西王母。”
嬴政的声音,变得狂热而激动。
“二人于瑶池之上宴饮,西王母赠穆王不死之酒。穆王归朝之后,寿三百载,方才仙逝!”
他猛地回头,那双灼热的眼眸,死死地盯住魏哲。
“那些腐儒,皆言此乃无稽之谈。但寡人,却深信不疑!”
“徐福之流,不过是欺世盗名之辈。真正的长生之秘,不在那虚无缥缈的东海,而在那有迹可循的,西极昆仑!”
魏哲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嬴政。
他从未想过,嬴政对长生的执念,竟已到了如此地步。
他甚至,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如此具体,如此“真实”的目标。
就在此时,嬴政对他,发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邀请。
“魏哲。”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待寡人扫平六合,君临天下之后。”
“你,可愿随寡人一起,西出函谷,远赴昆仑。”
“与寡人一道,去寻那周穆王曾见过的西王母,去探那真正的,万古长生之秘?!”
整个暖阁,死一般的寂静。
魏哲看着嬴政那张因狂热而微微扭曲的脸,心脏,如同擂鼓般狂跳不止。
西王母?
昆仑?
长生之秘?
这些传说中的事物,真的存在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能让他,在嬴政的庇护下,去探索这个世界最深层秘密的,绝佳机会!
或许,在那里,他能找到关于自己身上这个“系统”的,最终答案!
狂喜!
难以抑制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他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充满了斩钉截铁的决然。
“臣,愿随王上,共赴昆仑!”
“为王上,为大秦,寻来那真正的,万世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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