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浴室
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正好，风一吹，粉白的花瓣就慢悠悠飘下来几片。
姜稚梨坐在一张竹制的摇摇椅上，身下垫着软垫，身上盖着薄毯。
眼睛上缠了好几天的白布总算拆掉了，刚接触光线还有点不适应。
她微微眯着眼，看着头顶晃动的树叶缝隙里漏下的细碎阳光。
能重新看见的感觉，真好。
郝轻舟就坐在她旁边不远处的石凳上。
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呷了一口，眉头皱起。
“你这儿的茶怎么越来越淡了？跟喝白水似的。”
姜稚梨没理他这茬，她心里还惦记着别的事。
她轻轻晃着摇椅，开口问道：“轻舟，我之前让你用璇玑阁的渠道去查，上次在沈宅，到底是谁对我下手，有眉目了吗？”
郝轻舟放下茶杯，他看向姜稚梨，语气变得有点含糊：
“这个啊，你不用查了。”
姜稚梨晃椅子的动作一顿，扭过头看他。
“不用查了？什么意思？是查不到吗？”
“那倒不是。”郝轻舟摆摆手，“是已经处理干净了。”
“处理干净了？”姜稚梨更不解了，“谁处理的？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郝轻舟眼神飘忽了一下，避开她探究的目光，拿起一块石桌上摆着的豌豆黄塞进嘴里。
“哎呀，你就别问那么细了。”
“反正……反正阁里第一时间就处理了，保证手脚干净，后续麻烦也扫清了，绝对不会再有人来找你晦气。”
他刻意略过了谢至影亲自闯入丞相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那段。
殿下显然不想让姜姑娘知道这些阴暗血腥的事情。
他自然得把嘴巴闭紧。
姜稚梨看着他这副明显不想多说的样子，蹙眉想了想。
璇玑阁办事，她向来是放心的。既然郝轻舟说处理干净了，那大概率就是真的解决了。
她轻轻“哦”了一声，重新靠回椅背，慢悠悠地晃起来。
“好吧，既然你们都处理好了，那我也就不追究了。”
反正她人没事，眼睛也保住了。
那些藏在暗处的臭虫既然已经被清理，她也懒得再费心神。
郝轻舟见她不再追问，暗暗松了口气，赶紧岔开话题。
他上下打量着她，特别是那双刚刚重见光明的眼睛。
“不过我说你，你这眼睛是怎么回事，三天两头出毛病。”
“上次是中毒差点瞎了，这次又是迷药粉，你这对招子是不是上辈子得罪过哪路神仙啊，专门盯着它们折腾。”
姜稚梨被他这话气得直瞪眼，抓起手边看了一半的医书就朝他扔过去。
“郝轻舟！你会不会说人话！什么叫得罪神仙？！我那是倒霉！是被人害的！”
郝轻舟笑嘻嘻地轻松接住飞来的医书，随手放在石桌上。
“嘿嘿，开个玩笑嘛，你看你，急眼了不是？”
他凑近一点，盯着她的眼睛，故作认真地研究。
“我瞅瞅，嗯，还好还好，没瞎，还是那么水灵灵的，就是眼神不太好，老是遇人不淑，招惹是非。”
“你才眼神不好。”姜稚梨被他气得想笑，左右看看，手边没别的东西。
干脆抄起自己背后的靠枕，用力朝他砸了过去。
“你再说，信不信我让你也尝尝眼睛疼的滋味。”
郝轻舟哈哈大笑着跳开，灵活地躲过飞来的枕头。
“哎哟喂，恼羞成怒啦，说中你心事啦？”
枕头软绵绵地掉在地上。
姜稚梨指着他：“你把枕头给我捡回来。”
“不捡。”郝轻舟叉着腰，一脸得意。
“有本事你自己来拿啊，刚拆了绷带的小瞎子。”
“郝轻舟！！！”
#
姜稚梨心里装着事。
想着去找谢至影，让他帮忙动用东宫的人脉，仔细查查母亲明氏和国公府傅家到底有没有过往渊源。
她熟门熟路地往东宫走。
守宫门的侍卫早就认识她了，连通报都省了，直接躬身行礼，其中一个年轻面嫩的小侍卫主动引她进去。
“姜姑娘，殿下这会儿应该在里头，您直接进去就成。”
“有劳了。”姜稚梨点点头，跟着小侍卫穿过一道道宫门和回廊。
东宫很大，庭院深深。
走到一处抄手游廊时，隔着一段距离，隐约听见假山后面有几个小宫女凑在一起低声说话。
一个宫女说：“……真的假的？燕黎小姐她……真的失了清白了？”
另一个声音接口，带着点幸灾乐祸。
“千真万确！听说啊，是在她自己府里出的事！好几个……好几个男人呢！我的天，想想都可怕！”
“陛下知道后龙颜大怒呢！”
第三个声音加入，神神秘秘的，“发了好大的火，直说这等失了贞洁的女子，怎配与太子殿下并肩，简直是皇室之辱！”
“可不是嘛！”
第一个宫女又说道，语气有点微妙。
“不过……这种事谁说得准呢，说不定是得罪了什么人，被报复了。”
“我好像还隐约听到……这事跟那位经常来的姜姑娘有点什么关系似的……但就是几句碎语，听不真切……”
姜稚梨脚步猛地一顿。
她离得远，那些话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听不完整，但关键词抓得清清楚楚。
燕黎出事了？还牵扯到她。
她正愣神，想再走近些听个仔细。
前面带路的小侍卫停下脚步，转过身恭敬地说：“姜姑娘，到了。殿下就在里面。”
姜稚梨抬头，才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处僻静的殿阁前。
她还没反应过来，小侍卫已经替她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一股更浓郁温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宽敞的殿室，地面铺着光滑的玉石，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浴池，池水氤氲着热气。
而浴池中央，一个人背对着她站在那里。
水没到他腰际以上，露出线条流畅、肌理分明的宽阔背脊。
湿透的墨发披散在身后，有几缕黏在颈侧和背肌上。
水珠顺着紧实的肌肉纹理缓缓滚落，没入水下看不真切的深处。
是谢至影。
他显然正在沐浴，听到开门声，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了身。
水波随着他的动作荡漾开，拍打着池壁。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嘴角弯了一下。
姜稚梨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水珠从他锁骨的凹陷处滑落，沿着结实的胸膛一路向下……
她猛地转过身，双手死死捂住眼睛，语无伦次地结巴。
“我我我……我不知道你在……在沐浴！是门口侍卫带我进来的！我什么都没看见！！”
身后传来水声轻响，似乎是谢至影朝池边走了几步。
他的声音透过温热的水汽传来。
“哦？什么都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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