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西域
车内，姜稚梨有点心虚地挪到角落，假装对车窗上晃动的流苏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就是不敢看刚上车的谢至影。
清晨的寒气还没完全散尽，车厢里也有些凉意。
谢至影在她身边坐下，没急着追问，而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将她有些冰凉的双手拢在自己温热宽厚的掌心里，轻轻揉搓着，给她取暖。
他的动作很温柔，指尖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摩挲着她的手背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和暖流。
姜稚梨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过了好一会儿，谢至影才开口。
“卿卿，你是不是认识骠骑将军？”
该来的还是来了。
姜稚梨身体僵了一下。
她其实没想瞒他。
只是这事来得太突然，她自己都没完全消化，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开口。
难道直接说“嗨，我可能马上就要成为骠骑将军府的义女了，惊不惊喜”？
现在他既然问了……
她慢慢转过头，对上他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眸。
他的眼神里没有质问，只有淡淡的探究和等待。
她抿了抿唇，决定实话实说。
“嗯……认识。”
她声音有点低，带着点不确定，“其实，也就是前几天的事。三殿下，谢玄烨他牵的线。”
她观察着谢至影的表情，见他依旧平静，才继续往下说，语速稍微快了些，像是要一口气交代清楚：
“林将军和夫人……他们因为当年江南瘟疫的事，一直记着我的情。夫人她……她身体不好，一直没有孩子，心里总觉得是个遗憾。他们……他们很喜欢我，想……想认我做义女。”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更小了。
她紧紧盯着谢至影的脸，生怕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不悦。
她预想中，他可能会皱眉，可能会追问细节，甚至可能会因为谢玄烨插手而不快。
毕竟，这牵扯到军方重臣，又是由他那不太着调的弟弟促成的。
然而，谢至影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了片刻，然后，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缓缓漾开一丝笑意。
他收紧了些许握着她的手。
“这是好事。”
“啊？”姜稚梨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至影看着她懵懂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些许。
“我说，这是好事。林将军为人刚正，在军中威望极高，林家更是清流门户。他们能真心待你，是你的福气，也是他们的缘分。”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将她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在这京城，多一个人真心实意地护着你，你便多一分底气，少受一分委屈。我为何要生气？”
他的眼神坦荡而温暖：“我高兴还来不及。何乐而不为？”
姜稚梨呆呆地看着他，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
她原本准备好的各种解释和安抚的说辞，一下子全都用不上了。
他不仅没有怪她，没有怀疑谢玄烨的动机，反而真心实意地为她高兴。
她鼻子一酸，眼眶有些发热，忍不住反手紧紧回握住他的手，声音带着点哽咽：“你真这么想？”
“自然。”谢至影语气肯定。
“我的卿卿，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有人愿意再多加一份疼爱给你，我求之不得。”
车窗外，是逐渐喧嚣起来的京城街道。
车厢内，姜稚梨靠在谢至影肩头。
她原本还担心这重身份会带来什么麻烦或者他的不快，却没想到，他给予她的，是全然的信任和支持。
马车外隐隐传来林震老将军中气十足的吼声，似乎在催促前面的队伍走快些。
谢至影闻言，低笑了一声，低头在姜稚梨发顶轻轻落下一吻。
姜稚梨也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马车行驶在逐渐变得崎岖的官道上，车厢随着路面的坑洼轻轻摇晃起来。
正靠在谢至影肩头小憩的姜稚梨，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猛地直起身，用手紧紧捂住嘴，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发出一阵压抑的干呕声。
谢至影立刻察觉到她的不适，眉头蹙起。
他以为是马车颠簸所致，立刻抬手敲了敲车厢壁，对外面的车夫吩咐道：“路面不平，走慢些，稳当点。”
“是，殿下。”车夫连忙应声，控制了车速。
谢至影拿起旁边温着的水壶，拔开塞子，递到姜稚梨唇边。
“喝点水，压一压。”
姜稚梨就着他的手，小口抿了点温水，那股恶心的感觉才稍稍缓解了一些，但脸色还是有些发白。
谢至影看着她这副难受的模样，心疼地叹了口气，伸手将她重新揽回怀里，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略显苍白的脸颊。
“看你，好不容易才将你养得娇气些，脸上长了点肉，这一路去北疆，风餐露宿的，怕是又要吃苦头了。”
他说着，还用指尖在她小巧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动作亲昵无比。
姜稚梨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胃里的不适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她听着他话里话外的心疼，心里甜甜的，嘴上却不服软，微微撇了撇嘴。
“吃什么苦我都不怕。好不容易才能跟你在一起，我才不要离你那么远呢。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她说着，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他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低低地“嗯”了一声。
“好，那就不分开。”
“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你。累了，我就背着你走。”
马车依旧在颠簸，速度却放缓了许多，稳稳地向着北方前行。
又行了一段路，姜稚梨感觉胃里舒坦了些，便忍不住好奇，掀开了身旁的车窗帘子，向外望去。
这一看，她便有些怔住了。
窗外是完全不同于她过往认知的景象。
没有京城那鳞次栉比的亭台楼阁，没有江南那小桥流水的温婉秀气。
目之所及，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带着灰黄调子的辽阔天地。
土地是干裂的，裸露着沙石，稀稀拉拉长着些低矮耐旱的灌木，叶子都蒙着一层灰。
风明显大了许多，卷着细小的沙粒打在车壁上，发出簌簌的轻响。
“这里就是北疆吗？”
姜稚梨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新奇。
她从小在京城长大，后来又辗转江南，从未见过如此开阔又略显荒凉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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