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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图什么


他一进来就眼睛发绿地盯着小几上的饭菜,夸张地咽了口口水。

“阿梨姐姐,凌月姐,有吃的吗?饿死我了。”

他嚷嚷着,也不等人招呼,一屁股就坐在姜稚梨对面的小凳上,眼巴巴地看着那碟胡饼。

姜稚梨被他这模样逗笑了,把装胡饼的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你这是去哪钻灶膛了?弄得这么狼狈。”

何嘉宿抓起一个胡饼,狼吞虎咽地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别提了……饿了一早上,刚干完活……”

凌月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斜睨着他。

“别听他瞎叫屈。这小子,前几天不是偷偷溜出营地去找那个檀儿,不知怎么被老将军知道了。”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下姜稚梨,示意她看何嘉宿那饿死鬼投胎的吃相,继续说道:“老将军那个脾气,能轻饶了他?直接罚他去扫马棚,扫七天!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姜稚梨看向何嘉宿。

被罚去扫马棚,那可是又脏又累的活儿,一般兵士都不乐意干。

何嘉宿嘴里塞满了饼,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努力咀嚼,一边居然还咧着嘴傻笑,含混地说:“扫马棚也挺好,清净,还能跟马儿说说话。”

凌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对姜稚梨吐槽。

“你看他那样,哪像是受罚,我看他开心得很,让他扫马棚,他比领了军功赏银还乐呵,真是奇了怪了。”

姜稚梨心里却微微一动。

这理由,未免也太牵强了些。

他好像很乐意被拘在营地最不起眼、最不引人注意的地方。

何嘉宿很快干掉了一个胡饼,又伸手去拿第二个,抬头见姜稚梨和凌月都看着他,他嘿嘿一笑,抹了把嘴。

“阿梨姐姐,凌月姐,你们也吃啊,别光看着我吃。”

姜稚梨笑了笑,把自己没动过的那个胡饼也推到他面前:“你吃吧,我差不多饱了。”

她低下头,慢慢喝着自己碗里的粥,眼角的余光却留意着何嘉宿。

何嘉宿风卷残云般吃完东西,又顶着那张花猫脸,打着饱嗝,心满意足地继续回去享受他的扫马棚大业了。

凌月收拾了碗筷也出去了。

帐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姜稚梨一个人。

傅恬是她的生母,燕相是她的生父,皇后和长公主是害死明贞、一直追杀她的元凶……这血海深仇,她不能置之不理。

而傅家……傅云舟。

他是傅恬的侄子,是自己血缘上的表兄。

他知不知道傅恬的往事。

她需要盟友。

在危机四伏的京城,傅家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但她不能贸然相认,风险太大。

万一傅云舟站在燕相和皇后那边呢。

或者,他即便不知情,自己突然告知真相,也可能打草惊蛇,引来杀身之祸。

必须试探一下。

她起身走到帐内唯一一张简陋的书案旁,研墨,铺开一张便笺。

毛笔在指尖停顿了许久,她才缓缓落笔。

她没有用任何称谓,直接写道:

“一别经年,京中诸事繁杂,偶忆旧时,心绪难平。待北疆事了,返京之后,盼能与世子一晤,煮茶叙话,细说从前。”

写到这里,她停住了。

这样写,足够含蓄,也足够引起傅云舟的注意。

忆旧时、细说从前,对于他们这两个看似交集不多的人来说,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傅云舟是聪明人,一定能察觉到其中的异常。

但她还是不放心。

光靠这几句模棱两可的话,万一傅云舟不以为意,或者信件中途被截获,解读出别的意思,反而麻烦。

她想了想,将信纸放下,从自己随身的一个小包袱里,取出一个用软布层层包裹的东西。

打开来,里面是一只成色普通样式简单的银镯子。

这是养母明贞留给她的遗物,也是明贞当年从傅恬那里得到为数不多的念想之一。

她将镯子放在一张干净的宣纸上,用笔墨小心翼翼地将镯子内侧的刻痕拓印了下来。

那刻痕是一个模糊的类似恬字变体的花纹,是傅恬年少时刻着玩的,除了极其亲近之人,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她将这张拓印的宣纸仔细折好,和那封简短的信放在一起。

这样,既没有在信中留下任何明确把柄,又给出了一个只有傅家核心之人才可能看懂的信号。

“凌月。”她朝帐外唤了一声。

凌月应声而入。

姜稚梨将封好的信和那张折好的拓印纸递给她。

“想办法,用最稳妥的渠道,尽快把这封信送到京城国公府,交到世子傅云舟手上。务必小心,不能经任何他人之手。”

凌月接过,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明白,我亲自去安排。”

京城,她迟早要回去。

而回去之前,她需要尽可能多地,布下自己的棋子。

这封信,就是第一步。

#

京城,国公府,一处僻静的书房内。

傅云舟正对着一盘棋局凝神,手指间夹着一枚黑子,迟迟未落。

他对面空无一人,只有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清茶。

“稀客啊。”

傅云舟头也没抬,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惯常的散漫。

“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二殿下竟然主动现身我这陋室。”

书房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青色常服的男子缓缓踱步出来。

正是二皇子谢清羽。

他面容温润,眉眼疏朗,气质如玉,只是眼底深处总藏着一丝让人看不透的淡漠。

“路过,顺道来看看。”

谢清羽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温和悦耳。

他在傅云舟对面坐下,很自然地端起了那杯原本没动过的茶。

傅云舟这才抬眼瞥了他一下,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得了吧你。平日里我想找您老人家喝杯茶,比登天还难,您藏得跟那地洞里的老鼠似的。今儿一听说北疆有信来,还是给我的,您倒是不请自来了。”

他特意加重了“我”字,带着点戏谑。

谢清羽垂眸,轻轻吹开茶汤上的浮叶,语气没什么波澜:“三弟和太子都在北疆,动静不小。我总要知道些风声。”

傅云舟嗤笑一声,落下一子,发出清脆的响声,“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怎么?还对那个姜稚梨念念不忘?”

他放下棋子,身体往后一靠,双臂环胸,打量着谢清羽,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和讥诮。

“我说谢清羽,你图什么?那姑娘现在是太子心尖上的人,林老将军的义女,身份水涨船高,可跟你我有半文钱关系,为了一个女人,值得你一次次破例,甚至可能影响到我们的大事,放弃复仇,放弃江山,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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