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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当真还能说‘清者自清’吗


齐佑林一个河道总督,为何要插手盐务?是个人野心,还是……

林守谦一时间只觉得迷雾重重,竟让他难以看透。

李修然察言观色,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大人,还有一事……在下总觉得蹊跷……”

“今夜在教坊司,起初公子虽有不忿,但经小弟劝阻,怒火稍歇。”

“只是后来……那‘天水阁’厢房外,有人路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传出的言语……极尽侮辱挑衅之能事,句句戳在公子的痛处,这才彻底引爆了公子的怒火。”

“而后教坊司后院恰好走水,府衙官差又‘恰巧’前来搜捕盗贼,时机拿捏得未免……太过巧合。”

“在下虽无证据,但直觉此事,恐怕没表面那么简单,倒像是……像是有人……”

林守谦目光一凛:“你是说……有人故意为之?引彻儿入彀?”

“小弟不敢妄断,只是觉得疑点颇多。”李修然谨慎道。

林守谦缓缓站起身,背负双手,在铺着厚实地毯的书房中缓缓踱步,从阴影走到烛光下,又从烛光步入阴影。

“这一场教坊司的出阁宴……当真是‘风云际会’。赵家、范家……还有那个薛含章……”

他话音未落,书房外再次传来管家林秉小心翼翼的声音:“老爷,小的有要事禀告。”

“进来。”

林秉低着头,捧着一份泥金帖子快步进来,躬身呈上:“老爷,是赵鸿赵老爷府上送来的。说是三日后,赵老爷在府中举办春日宴,特邀老爷与公子赏光赴宴。”

帖子以绛红色洒金笺制成,封面用隶书端端正正写着“谨奉林公台启”,光是这帖子的用料和装帧,便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豪奢之气。

林守谦没有伸手去接,李修然只好上前接过。

他翻开请柬看了看,对林守谦道:“大人,今日赵鸿离开教坊司时,曾特意去与那齐家兄弟攀谈,神色颇热络。”

“这场筵席,恐怕……多半就是为了这二人所设。这赵鸿……似乎颇为执着于搅弄风云?”

林守谦这才从李修然手中拿过那份请柬。

触手生温,是上好的洒金笺,字迹亦是名家手笔,富贵之气扑面而来,毫不掩饰。

这位徽州帮的魁首“赵百万”,果然是一点也不打算遮掩其财势。

“他连本官都一并请了,”  林守谦摩挲着请柬光滑的边缘,语气听不出喜怒,“这网撒得倒是够大。不管他究竟想做什么,既然敢请,想必……也准备好了要露出些尾巴。”

“那大人……去吗?”  李修然问,“恐怕来者不善。”

“既是春日‘盛情’,又怎能辜负。”林守谦将请柬随手丢回桌案,淡淡道:“风起于青萍之末。既然有人想兴风作浪,我们躲在家里,就能避开风浪吗?”

“贤弟,”  说罢,林守谦转向李修然,语气缓和了些,“无论如何,今日多谢你看护那个逆子,没让他惹出更大的祸事。夜已深了,你先回府安歇吧。”

李修然知道林守谦需要独自思量,便不再多言,拱手告辞:“大人也请早些休息,保重身体为要。”

待李修然离开,书房内重归寂静。

林守谦独自站在窗前,推开半扇窗。

春夜的暖风裹挟着庭院里草木的清香涌进来,温柔地拂过他斑白的两鬓。

府中的喧嚣似乎已经平息,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梆子声,本该是个安宁美好的夜晚。

“公子如何了?”  林守谦望着窗外夜色,忽然问道。

一直候在一旁的林秉连忙上前,躬身答道:“回老爷,大夫已仔细诊治过了。少爷脱臼的胳膊和手腕都已接回,上了夹板固定,脸上的划伤也敷了药。”

“大夫说都是皮外伤,未伤及筋骨脏腑,好生将养一段时日便无大碍了。”

“只是……少爷回来后人便有些恹恹的,不愿说话,老夫人一直在旁守着,方才似乎才勉强睡下。”

“脱臼……皮外伤……”林守谦听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这齐家之人,下手倒是极有分寸。

既给了彻儿一个狠狠的教训,让他吃足苦头,颜面扫地,却又未真正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是顾忌林家的权势?还是……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我去看看。”

……

松涛院内,灯火通明。

林老夫人坐在外间的罗汉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内室里,林彻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了许多。

看着孙子那张即使青紫交错、依旧能看出俊美轮廓的脸,林老夫人又是心疼,又是气恼。

气他不知轻重,为了个女人惹是生非;更气他那铁石心肠的父亲,儿子伤成这样,到现在还不肯露面。

这时,门外丫鬟低声禀报:“老夫人,老爷来了。”

林老夫人捻动佛珠的手指一顿,脸上的忧色瞬间收敛,扶着丫鬟的手走了出去。

外间,林守谦正负手而立,看着墙上悬挂的一幅烽火图,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对着林老夫人躬身行礼:“母亲。”

林老夫人淡淡“嗯”了一声,在正中的椅子上坐下,示意林守谦也坐。

“彻儿……睡了。大夫说,没伤到筋骨,养些日子就好。”

“嗯。”  林守谦低低应了一声。

林老夫人看着儿子,目光复杂,“我知道,你怨我,怪我太过溺爱彻儿,把他养成了这副性子。”

“儿子不敢。”  林守谦垂眸。

“不敢?”  林老夫人苦笑一声,“你有什么不敢的?你连自己都能逼到这份上,还有什么不敢的?”

此话一出,母子俩一时相对无言,最终还是林老夫人先开了口。

她的目光落在林守谦鬓角的白发上,声音低沉:“守谦,今日之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林守谦垂下眼帘:“母亲指的是哪一件?是彻儿狎妓争风,还是……那对齐家兄弟?”

“有区别吗?”  林老夫人叹了口气,“事情已经闹开了。教坊司那种地方,人多眼杂,此刻恐怕已传得沸沸扬扬。”

“你这两淮盐运使的公子,为了一个官妓,与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你可知,明日御史台的弹劾折子,会不会已经有人在草拟了?”

“儿子身在其位,弹劾从未少过。清者自清。”

“清者自清?”  林老夫人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讥诮,“守谦,你为官这些年,当真还能说‘清者自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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