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欲退长安
曹操抬起头，往远处看。
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了火光。大量火光，在淮安军的营地里闪烁。每一次闪烁，都有一声巨响传来，都有一颗看不见的东西撕裂天空，砸在曹军营地里。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东西能杀人，能隔着好几里地杀人，能把城墙轰塌，能把大地砸出坑来。那东西不是弓箭，不是投石机，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武器。
那是什么？是火炮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战线崩溃就在眼前。
“走。”
他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个字。
亲卫们如蒙大赦，簇拥着他往后退。
他拨转马头的那一瞬间，又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白烟还在腾起，火光还在闪烁，巨响还在轰鸣，几万人的已方大军就像一只任人宰割的鸡仔。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当年，他说起刘骏的连弩，说过一句“此器精巧，然可敌也”。
后来，他听人说起刘骏经常捣鼓一些奇技淫巧，也笑过一句“不过奇技耳”。
可现在，他笑不出来了。
他觉得自己很蠢。
像个井底的蛤蟆，以为天就那么大。
可如果没有刘仲远，又怎么会出现火车火炮这种离奇的东西？
他打马狂奔。
一路狂奔，不敢停。
身后的巨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风里。
可他心里的巨响，停不下来。
进了许昌城，他下马，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亲卫们惊呼着来扶，他一把推开。
他踉踉跄跄地往魏王府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进了书房，他坐在案前，浑身发抖。
程昱等人跟进来，看见他的脸色，都吓呆了。
他们从没见过曹操这个样子。
曹操的脸色是灰白的，眼睛里全是血丝，手在抖，嘴唇也在抖。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
这只手，握过剑，杀过人，写过诗，举过杯。这只手，曾经在官渡之战时，面对袁绍几十万大军，连抖都没抖一下。
可现在，它在抖。
像风中的枯叶，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些人。
程昱、刘晔、司马懿、蒋济、董昭——他们都是他最信任的谋士，跟了他很多年，帮他打过无数仗，出过无数计策。
可现在，他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很陌生。
不是他们陌生。
是这个世界陌生了。
这个世界，忽然有了那种能隔着几里地杀人的东西。有了那种能把城墙轰塌的东西。有了那种他看不懂、挡不住、敌不过的东西。
他看着他们，声音发颤，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
“此非人力可敌……”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低沉了，低得像是在对自己说：
“非人力可敌啊……”
窗外，许昌城里无数只眼睛在观望。
他不知道，那些眼睛里，有多少是在看他，有多少是在看东边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
他只知道，他得走了。
许昌，守不住！
情报源源不断从前线送来。
刘骏大军势如破竹，四处攻城掠地，曹军节节败退。
华灯初上。
曹操坐在上首，手边的茶已经凉了，他却一口没喝。下面坐着程昱、刘晔、司马懿、蒋济、董昭、夏侯惇等人。
案上摊着一张地图。
曹操的手按在地图上：
“陈留已破。淮安军前锋，势如破竹，离许昌不足两百里。”他抬起头，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诸君，有何良策？”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唯烛火噼啪作响。
程昱率先开口：“大王，许昌虽坚，但刘骏有火炮。青冈上的情形，大王亲眼所见。城墙再厚，也经不起那样的轰击。死守许昌，不是良策。”
曹操点头，目光沉沉。
“仲德之意？”
程昱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一处。
“迁都长安！”
曹操看着那个地名，没说话。
程昱继续道：“长安有函谷关、潼关之险。刘骏的火炮再厉害，总不能把山也轰平。我军退守关中，凭险而守，可保一时无虞。”
刘晔皱眉：“迁都非同小可。百官家眷，黎民百姓，数十万人，如何迁得？”
程昱道：“能迁多少迁多少。迁不走的……”
他顿了顿。
“只能留下。”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曹操看向司马懿。
“仲达，你怎么看？”
司马懿拱手。
“大王，程仲德之言，臣附议。”他抬起头，“关中四塞之地，函谷、潼关、武关、散关，皆天险。刘骏虽有火炮火车，但火炮笨重，难以逾越崇山峻岭。我军退守关中，至少可守三年。三年之内，或有机会。”
“三年……”曹操喃喃重复。
他看向地图。
函谷关、潼关、长安、汉中、益州。
曹军全力一击，刘备小儿必不可当。夺回关中、长安易尔。
良久，他下定决心：“传令，夺回长安。”
众人齐声：“诺。”
不久后，夏侯渊亲率大军，压境关中……
因时间迫在眉睫，夏侯渊不惜一切代价猛攻沿路城池，一时之间，竟锐不可当，势如破竹。
十日后，关中，郿城。
城头硝烟未散。
关羽拄着青龙偃月刀，站在残破的城楼上，向东眺望。
远处，曹军的营寨连成一片，旌旗如林，“夏侯”二字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三天。
夏侯渊的大军压境，已经整整三天。
这三天，曹军攻势如潮，都疯了！
第一天，一万骑兵从东面杀来，尘土遮天蔽日。关羽率三千卒出城迎战，斩将夺旗，杀退三波进攻。但曹军太多，杀退一批，又涌上来一批。
第二天，夏侯渊亲自督战，两万步卒架起云梯，蚁附攻城。关羽站在城头，刀光闪过，一个又一个曹军士卒惨叫着坠落。但他的士卒也在倒下。
但相比之下，曹军伤亡更大，几乎是己军的五六倍，可他们依旧前赴后继，仿佛不要命了。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曹军运来了投石机。
巨大的石块砸在城墙上，夯土崩塌，城墙震颤。
其中一块石头砸中城楼，碎木横飞，险些砸中关羽。他的亲兵拽着他欲退下城楼，他不肯，挥刀砍飞一块碎石，怒吼着继续杀敌。
曹军的攻势最终被击退，但关羽身边士卒已个个带伤，眼神里全是疲惫。
他的刀，终于垂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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