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求盟
曹操收回目光。
他走在长安的街道上。脚下是青石板路，磨得光滑，有些地方还有车辙印。
之后，曹操登上城头。
长安的城墙很厚，三丈有余，足以并行两辆马车。他走到东面的城垛前，手扶着粗糙的城砖，往东看。
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太行山、崤山，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天边。函谷关、潼关，就藏在那些山里头。看不见，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
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胡须。
身后传来脚步声。
夏侯惇走上来，站在他身侧：
“魏王，城防已安排妥当。”
曹操没回头：“元让，我等能守住关中否？”
夏侯惇道：“大王，我等已退无可退，守得住要守，守不住也要守。末将愿与大王共存亡！”
“元让，汝之忠义，吾岂能不知。”曹操点点头：“传令下去，加强关防。函谷、潼关，日夜巡逻，不得有误。每个关隘增派三千人，多备滚木礌石。潼关那道窄口，给我架上强弩。”
“诺。”
夏侯惇领命去了。
曹操还站在那里。
他看着远处的山，看着山与天相接的地方，久久不动。
魏王府临时设在原长安太守府。
说是太守府，其实也破旧得很。大门上的朱漆剥落得一塌糊涂，石阶上长着青苔，院子里杂草丛生。
曹操走进去，穿过中庭，进了正堂。
正堂还算整洁，显然临时打扫过。案几擦得干干净净，铺着一张新席。墙上挂着一幅地图，是关中地形图，函谷、潼关、武关、散关都标得清楚。
曹操刚坐下，程昱就进来了。
“大王，司马懿求见。”
曹操点头。
司马懿进来，行礼。
“大王，臣有一策。”
曹操看着他，目光深沉：“说。”
司马懿抬起头。
“大王，刘骏势大，非独力所能敌。当今之世，与刘骏相抗之法，唯联合刘备。”
曹操不置可否。
司马懿继续道：“刘备据有益州，有地险之利。若能与刘备联合，东西夹击，刘骏必首尾难顾。即便不能胜，也可拖延时间，以待时变。”
曹操沉吟着，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击。
笃！笃！笃……
联合刘备？
他跟刘备前脚还是生死仇敌，后脚就去求他联合，刘备能答应？
司马懿似乎看出他的心思。
“大王，刘骏若吞并大王，下一个便是刘备。刘玄德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生死存亡之际，岂容他不思量？”
曹操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司马懿。
司马懿的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是个什么心思。
曹操想了很久：
“遣使入蜀。备厚礼。让董昭去。”
司马懿拱手。
“诺。”
三日后，董昭带着厚礼，从长安出发，入蜀去了。
曹操站在城头，看着董昭远去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西南。越过秦岭，越过剑门关，就是益州，就是成都，就是刘备所在的地方。
当年他与刘骏、刘备三人煮酒论英雄，那时他意气风发，指着两人说：“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
刘骏自信满满，满口应下，刘备却吓得筷子都掉了，说是吓的。他知道那是假话，但他不说破。他喜欢那种感觉，喜欢看刘备在他面前战战兢兢的样子。毕竟天下之大，能让他看上眼，视为英雄者寥寥无几。
现在，英雄要联手了。
联手对付那个当年在虎牢关差点死在城墙下的小卒。
世事无常啊……
谁又能想到，他曹操，竟会被当年的一个小卒逼到如此地步？
曹操苦笑：
这世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成都，益州蜀王府。
成都的天，说变就变。早上还出着太阳，到了午后就阴了，风从北边吹过来，凉丝丝。
刘备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树干要两人合抱，枝桠虬结，据说还是当年高祖皇帝封汉王时种下的。四百多年了，树皮裂得一道一道，却还活着，每年春天都发新芽。
“大王。”伊籍从外头进来，拱手道，“曹操的使者到了，已至府门。”
刘备没回头：“所来为何？”
“携厚礼，黄金千两，锦百匹，还有……”伊籍顿了顿，“还有一封书信，说是魏王亲笔，欲结盟抗敌。”
刘备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请他进来。”
正堂之上，董昭整衣冠而入。
他看见刘备端坐于上首，左边是关羽，手持长髯，丹凤眼微阖；右边是张飞，虎目圆睁，不怒自威。关平、马良、法正、简雍等人分列两侧，文东武西，肃然有序。
董昭拱手为礼：“外臣董昭，奉魏王之命，拜见刘皇叔。”
刘备抬手：“董大夫远来辛苦，赐座。”
董昭落座，开门见山：“皇叔，魏王有一言，托外臣转达。”
刘备微微颔首：“讲。”
董昭清了清嗓子：“刘骏逆贼，僭越谋逆，擅改祖制，私造妖器。今兴无名之师，犯魏王疆土。魏王与其战于兖州，非不能也，实不忍百姓涂炭，暂退关中。”
他顿了顿，观察刘备神色。
刘备面色如水，看不出波澜。
董昭继续道：“刘骏狼子野心，天下皆知。今若吞并魏王，明日必图益州。
皇叔与魏王，虽曾为敌，然今之势，唇亡齿寒。
魏王愿与皇叔摒弃前嫌，结为同盟。刘骏若攻关中，魏王据险而守；刘骏若攻益州，皇叔凭险而拒。两相呼应，互为犄角。待其师老兵疲，东西夹击，一举可破。”
言罢，从袖中取出书信，伊籍接过呈上。
刘备展开细阅。
曹操的字他认得——遒劲有力，锋芒毕露，一如当年在许昌时，酒酣耳热后挥毫落笔的模样。
信中先是叙旧：
“自许昌一别，十有八载。每忆当年青梅煮酒，畅谈天下志，恍如昨日。”
继而言及形势：
“刘骏小儿，窃据大半天下，拥兵百万，有火炮火车之利，势不可当。陈留三日而破，许昌拱手，朝廷岌岌可危。”
然后点明大义：
“玄德与操，皆大汉之臣，食汉禄，沐圣恩。今逆贼刘骏犯上作乱，篡位之心，路人皆知。你我二人，当共扶社稷，诛此国贼。”
最后提出盟约：
“操愿与玄德结盟，共抗逆贼。若蒙不弃，则东西夹击，使其首尾难顾。事成之后，以长江为界，北属我，南属玄德，你我永为兄弟之国。曹操再拜。”
刘备放下信，沉默良久。
堂上一片寂静，只有庭中风声呜咽。
半晌，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董昭：“魏王退守关中，还有多少人马？”
董昭微微一怔，随即正色道：“魏王麾下，尚有精兵二十万！”
刘备点头：“二十万精兵，又据函谷、潼关之险，何惧刘骏？”
董昭眉头微皱：“皇叔何意？”
刘备缓缓道：“魏王坐拥二十万大军，据天下雄关，尚且不敢与刘骏一战，却要孤出兵相助，替他分担压力——董大夫，若换了是你，你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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