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市局之行

第二天一早，侯亮平刻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检察制服，将昨晚反复推敲的行动要点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才驱车前往京州市公安局。

早晨的京州交通拥挤，但他的心却比车流更加焦灼。他知道这次市局之行不会轻松，赵东来是李达康的铁杆，上次欧阳菁的事已经让双方结下了梁子。但如今有了沙瑞金的尚方宝剑，他底气足了不少。

京州市公安局大楼庄严肃穆，进出的干警行色匆匆。侯亮平停好车，昂首走进大厅。他亮出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工作证，门卫看了一眼，没多问便放行了。

然而，走进大楼内部，侯亮平立刻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冷遇。

走廊里遇到的警察，有的步履匆匆与他擦肩而过，目不斜视；有的远远看见他走来，便拐进了旁边的办公室或卫生间；即使有目光对上，也迅速移开，仿佛他是个透明人，或者……是个麻烦。

侯亮平心中冷笑。不认识他这张新面孔的，自然不会主动搭话；而认识他的，谁不知道他前段时间差点把市委书记李达康的夫人送进去？在汉东，尤其是在京州的地界上，得罪了李达康，就等于成了半个“公敌”。这些警察系统的人精，哪个不是察言观色、明哲保身的主？谁会在这个时候，对一个明显不受李书记待见的省里来的“钦差”表现出热情？

这种无声的排斥和孤立，让侯亮平心里憋着一股火，但也更加坚定了他要办成此事的决心。他要让这些人看看，他侯亮平不是来走过场的，是真敢动刀子，而且动得了刀子！

他按照指示牌，径直来到副局长赵东来的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敲门前，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沉稳而自信。

“请进。”里面传来赵东来浑厚的声音。

侯亮平推门而入。赵东来的办公室不大，但整洁干练，墙上挂着警徽和几幅书法，书桌上文件堆积如山。赵东来正坐在办公桌后看一份报告，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侯亮平，眼中闪过一丝极快、难以捉摸的情绪，但脸上立刻露出了公式化的笑容。

“哟，侯局长，稀客啊。快请坐。”赵东来站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态度客气但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侯亮平也不客气，坐下后开门见山：“赵局长，打扰了。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赵东来也坐了回去，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侯局长客气了。昨天白处长已经跟我通过电话了，传达了沙书记的指示，让我们市局全力配合侯局长的工作。”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侯亮平：“不知道侯局长具体需要我们怎么配合？是要调阅案卷，还是协助询问证人？只要是合法合规的工作，我们京州市局一定支持。”

话虽如此，但“合法合规”四个字，赵东来说得格外清晰。

侯亮平听出了弦外之音，但他此刻有恃无恐，直接说出了要求：“赵局长，感谢支持。具体案情暂时还不便透露，但需要市局提供一支精干的行动小队，四五个人即可，随时待命。等我通知，执行一次抓捕任务。”

“抓捕任务？”赵东来眉头微微一挑，似乎有些意外，“抓谁？在什么地方？有没有相关法律手续？”

一连三个问题，问得直接而专业。

侯亮平早有准备，摇了摇头：“目标人物暂时需要保密，行动地点也需要临时通知，这是为了确保行动成功，防止消息泄露。至于法律手续……”他顿了顿，“在行动之前，我会提供必要的法律文书。但现在，我需要这支队伍先准备起来。”

他这话说得有些模糊，甚至带着点“先上车后补票”的意味。实际上，他所谓的“法律文书”，很可能就是一个嫖娼举报电话。

赵东来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侯局长，这不合规矩吧？我们警察抓人，讲究的是人、案、证俱全，程序合法。你连抓谁、在哪抓都不说，就让我的兄弟去待命，这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或者抓错了人，责任谁来负？我的兄弟们可担不起这个风险。”

侯亮平心中不悦，但知道赵东来这是在故意拿捏。他挺直腰板，语气加重：“赵局长，这是沙书记亲自指示的工作！事关重大，必须严格保密。执行省委的命令，难道还需要讨价还价吗？出了问题，责任自然由省委、由我侯亮平来负！”

赵东来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权衡。沙瑞金的指示他不能明着违抗，但侯亮平这种近乎“黑箱操作”的要求又让他本能地警惕和反感。尤其是，侯亮平要抓的人是谁？会不会再次牵扯到李达康书记，或者京州市的其他敏感人物？

“时间呢？”赵东来换了个问题，“总不能让我的兄弟无限期地待命吧？局里还有其他工作。”

侯亮平沉吟了一下，他不能确定陈清泉下次何时会去酒店，但根据之前的规律和琳娜的长包房情况，一周内应该会有机会。

“一个星期。”侯亮平给出期限，“一个星期之内，行动一定会执行。如果一周后没有动静，队伍解散，绝不影响市局正常工作。”

赵东来盯着侯亮平看了好几秒钟，那目光仿佛要把他看透。最终，他收回目光，似乎做出了决定。

“既然有沙书记的命令，我们市局自当配合。”赵东来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个号码，“小刘，让治安支队的王副队长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不多时，一个三十多岁、身材精干、皮肤黝黑、眼神透着干练的警察敲门进来，正是治安支队的副队长王猛。

“赵局，您找我？”王猛站得笔直。

赵东来指了指侯亮平：“王猛，这位是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侯亮平局长。从今天起，你带一个小组，四五个人，要可靠、嘴严、行动力强的，暂时脱离支队日常工作，听候侯局长的指挥。时间大概一个星期。侯局长有任务时，你们无条件配合执行。”

王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军人的天职让他立刻应道：“是，赵局！”他转向侯亮平，敬了个礼：“侯局长！”

侯亮平点点头，拿出手机：“王队，留个电话。有行动我直接联系你。”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侯亮平看着王猛，又看了看赵东来，心中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怕到时候行动时，王猛他们看到要抓的人是法院院长陈清泉，会犹豫、退缩。

于是，他特意又强调了一遍，既是说给王猛听，也是说给赵东来听：“王队，这次行动是省委沙书记亲自关注的重大任务。你们小组只对我负责，行动期间，一切听从我的指挥。不管涉及到什么人，什么身份，一旦命令下达，必须果断执行，坚决完成任务！明白吗？”

他这话里的暗示已经相当明显——目标人物身份不一般。

王猛脸色更加严肃，再次看向赵东来。

赵东来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侯亮平这是不信任他，在敲打王猛，也是在警告他不要暗中作梗。他心中冷笑，但面上却不得不配合，毕竟沙瑞金的命令摆在那里。

他对着王猛点了点头，语气沉稳：“侯局长说得对。这是政治任务，执行省委的命令，没有任何价钱可讲。你们小组要绝对服从侯局长的指挥，出了问题，我拿你是问！”

“是！坚决完成任务！”王猛挺胸应道，眼神坚定。他是个老警察，知道轻重，既然局长都这么说了，又是省委的命令，那执行就是了。

“好，那你先去准备吧，人员挑好了报给我一份名单。”赵东来挥挥手。

王猛再次敬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侯亮平见目的达到，也站起身：“赵局长，多谢支持。那就不多打扰了，有情况我随时和王队联系。”

赵东来也站起身，脸上重新挂起那公式化的笑容：“侯局长慢走。希望侯局长马到成功，早日破案。”

离开赵东来的办公室，走在市局空旷的走廊里，侯亮平感觉背上的目光似乎更多了，但他毫不在意。他拿到了他需要的“刀”，虽然这把刀可能并不完全听他使唤，但至少名义上已经握在了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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