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象山知县

黑子迈步跟上，被池砚制止：“你就在房里等我，别乱跑。”

“哦。”黑子不情愿地应下。

池砚来到承庆堂时，陈景玥已换下外袍，起身相迎：

“池先生，让你久等，请坐。”

池砚拱手：“忠勇侯事务繁忙，不像池某这等闲散之人，等些时日也无妨。”

“池先生哪里算得闲散之人，”陈景玥笑道，“往后你还是叫我陈姑娘，或是景玥也行。”

池砚点头。二人落座后，钱禾奉上茶水退了出去。

陈景玥率先开口：“一年之期尚早，不知池先生寻我，所为何事？”

“池某前来，是想问清陈姑娘的具体打算。否则糊里糊涂的，我实在不放心山寨那几千号人。”

陈景玥细细端详池砚，见他言行始终有度，不由问道：

“先生也是读书人出身，可曾想过考取功名？”

池砚闻言一怔，随即摇头：“池某从未有过此念。陈姑娘何出此问？”

陈景玥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悠悠开口：“池先生可有兴趣，治理一县百姓？”

见池砚目光中透着不解，陈景玥继续道：

“抚州与应州、孟州交界的河口、象山两县，因与关西军频发战事，如今已是满目疮痍。百姓流离失所，耕地大片荒芜。你若带人去那里，正好可安置山寨众人。”

池砚眸光微动，沉吟片刻，再抬眼时眼底已恢复沉静：

“陈姑娘，且不说池某何德何能治理一县，单说那两处地方，将人安顿在战火频发之地，岂非随时可能遭关西军攻打？”

陈景玥迎上池砚视线，目光灼灼：

“先生不必过谦。听闻你在江州西道时，官兵对你束手无策，你能将数千人照顾得井井有条，这份本事岂是寻常？”

池砚手指拂过茶盏，声音平稳：

“那不过是仗着地势之利。况且剿匪的官兵，怎能与关西军相提并论？”

“正因如此，才需你以县令之名，光明正大地鼓励耕种、抵御叛军。据我所知，河口、象山两县的县令，前几任或死或逃，空缺已数月。我愿为你捐个象山县令，你以为如何？”

池砚仍觉风险太大，加之看不透陈景玥背后深意，果断推拒：

“多谢陈姑娘看重。只是池某能力有限，实在难以胜任。”

“先生不必急着回绝。”陈景玥放下茶盏，“你不妨在府中多住几日，仔细想想。一年之期转眼即至，到时候你又待如何？难道继续劫掠为生？若真如此，莫说朝廷为顾颜面派大军围剿，山寨能支撑几时？便是我当初为你作保，乃至瑜王那边，你又如何交代？至于象山，你若愿往，我是不会袖手旁观。”

池砚静静听完，起身一揖：“池某先行告退。陈姑娘所言之事，容我思量一二。”

“好，静候佳音。”陈景玥也站起身，将人送至堂外。

松鹤堂内欢声笑语。

陈老爷子盯着陈景衍连连点头，只觉孙儿越发俊秀，个头也蹿高不少。

陈景宁瞪着一双大眼睛，凑到哥哥跟前瞧了又瞧。

陈景衍吃着芸娘端来的点心，说道：“我和姐姐先行回来，清风还留在雍州等放榜。”

芸娘含笑点头。杏花朝门外望了望，“大丫人呢？”

“有人寻她说话，过会儿就来。”陈景衍也看向门口。

“我知道了，”陈永福压低声音，“是那位山寨的池先生吧？”

“好像是。”陈景衍端起茶盏喝下一大口，余光瞥见进门的陈景玥，忙唤道：“姐。”

陈景宁转过头，软软地叫：“姐姐。”

陈景玥俯身捏了捏小妹的脸蛋，笑问：“姐姐不在时，有没有听话？”

“听话。”陈景宁手指向陈景衍，“哥哥回来了。”

“真乖。”陈景玥将小妹抱起，在杏花身旁坐下。

陈奶奶见人已到齐，对芸娘吩咐：“摆饭吧。他们姐弟赶路辛苦，肯定饿了。”

“哎，这就去。”芸娘笑着应下，转身去安排。

陈老爷子看着满堂儿孙，笑得双眼眯起，“大丫，往后小宝还回南松书院读书吗？”

“不去了，太远。”陈景玥看向弟弟，“去国子监，怎么样？”

陈景衍有些心不在焉地应道：“等乡试结果出来再说。”

陈景玥见他兴致不高，不再多问。很快饭菜摆好，一家人围坐用饭。

饭后喝茶闲谈时，陈景衍忽然起身：“钱先生这会儿在何处？我想去拜见。”

陈永福点头：“是该去看看先生。他在前院厢房，爹带你去。”说着起身欲走，被陈景玥叫住：

“爹，我带小宝去，正好我也有些事要与钱先生说。”

“也好。”陈永福停下脚步，笑着目送儿女离开。

“姐姐，哥哥……”陈景宁迈着小短腿想跟上去，被杏花拉住，低声哄道：“二丫乖，哥哥姐姐有正事。”

小家伙撅起嘴，一脸委屈。

前院厢房外，天色已暗下大半，窗内透出昏黄灯光。

钱禾正伏案习字，钱先生手里拿着书卷，不时抬头看一眼。

“钱先生。”陈景衍在门外轻声唤道。

钱先生闻声抬头，脸上浮现笑容：“景衍回来了。”

他放下书迎到门边，借着灯光将陈景衍仔细打量一番，眼中尽是欣慰：

“路上可还顺利？”待见着陈景玥，又忙道：“陈姑娘也来了，快请进。”

他将姐弟俩让进屋内，目光仍落在陈景衍身上：“快坐下说话，此次乡试，考得如何？”

“尚可。”陈景衍坐下，望向一旁起身的钱禾。

钱先生介绍道：“这是钱禾，我侄孙。多亏陈姑娘心善收留。”

钱禾忙躬身行礼：“见过大小姐、少爷。”

陈景玥微微颔首。陈景衍想起姐姐曾提过钱家侄儿嗜赌之事，对钱禾温声道：

“往后安心照顾先生。若有难处，随时跟我说。”

钱禾满脸感激，再次躬身：“谢少爷关心，我一定尽心侍奉叔祖。”

陈景玥此时开口：“钱禾，你去寻芸娘，让她送些新茶和点心来。”

钱禾走到桌边提起茶壶：“大小姐，壶里还有茶。”说着便要斟茶。

陈景玥语气平和却不容反驳：“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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