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清高女主颂莲11
从梅珊院里出来,颂莲脚步有些沉重。
梅珊那番话,说到了她心里。这府里的女人,都是渣滓里的渣滓,浮浮沉沉,身不由己。
可她不要这样。
她要浮上去,浮到水面,然后……离开这片污浊的水。
回到西院,她让秋菊去洗衣房,悄悄把雁儿带来。
雁儿来的时候,路都走不稳了。小莲扶着她坐下,她整个人缩成一团,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太太……”她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
“别哭。”颂莲递过去一杯热茶,“先喝点水。”
雁儿接过茶杯,手抖得厉害,茶水洒出来大半。小莲连忙接过,喂她喝了几口。
“雁儿,”颂莲看着她,“我只问你一次——你想留在陈府,还是离开?”
雁儿愣住了。
“太太……”
“如果你想留下,我可以帮你求情,让你回西院。但以后会怎样,我不敢保证。”颂莲顿了顿,“如果你想离开,我给你一笔钱,帮你安排去处。从此天高海阔,重新开始。”
雁儿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掉在衣襟上。
“我……我能去哪儿?”
“去哪里都行,只要离开陈家。”颂莲说,“你可以回老家,也可以去别的城市。我有认识的人,可以帮你找份工,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是……可是我……”雁儿抬起头,眼里有恐惧,也有不甘,“我不甘心啊太太!我伺候老爷这么多年,我……”
“你不甘心什么?”颂莲打断她,“不甘心做不了姨太?不甘心白受这些苦?”
雁儿不说话了,只是哭。
“雁儿,你听我说。”颂莲语气缓下来,“老爷对你,没有真心。就算你留下,就算你怀了孩子生下来,你觉得你能活多久?卓云会放过你吗?其他姨太会容得下你吗?”
这些话,句句诛心。
雁儿哭得更厉害了。
“我……我知道……可我……”
“你还年轻,还有大半辈子。”颂莲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冰凉,粗糙,满是冻疮,“离开这里,找个老实人嫁了,生儿育女,过正常日子。不好吗?”
雁儿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擦干眼泪,跪下了。
“太太,我听您的。我走。”
“想好了?”
“想好了。”雁儿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不想死在这府里。”
“好。”颂莲扶起她,“这两天你先养着,等身子好些,我安排你走。记住,这事谁也不能说,包括你最亲近的人。”
“奴婢明白。”
雁儿走后,颂莲长长舒了口气。
解决了一件事,可还有更多事等着她。
下午,陈佐千派人来传话,说晚上不过来了,要去应酬。颂莲松了口气,正好有时间做自己的事。
她去了书房,不是西院的书房,是陈府的大书房——陈佐千处理事务的地方。
书房在正院的东厢房,平时锁着,只有陈佐千和管家有钥匙。但今天,管家陪着陈佐千出门了,钥匙交给了卓云。
颂莲去找卓云,说想借几本书看。
“什么书?”卓云问。
“就是些诗词之类的,闲来无事看看。”
卓云想了想,取出钥匙:“你自己去挑吧,记得锁好门。”
“谢二太太。”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书。正中一张大书桌,桌上文房四宝齐全,还有一盏西洋台灯。
颂莲关上门,没有立刻去书架,而是走到书桌前。
书桌很干净,只有几本账册和一叠信纸。她翻开账册,是上个月的收支总账。她快速浏览,记下几个关键数字:田租收入、铺面盈利、府里开销……
然后她拉开抽屉。
第一个抽屉里是些信件,大多是生意往来的。第二个抽屉里是印章,有陈佐千的私章,有陈家的商号章。第三个抽屉锁着。
颂莲试了试,打不开。
她不死心,又检查了书桌的其他地方。在桌子侧面,发现了一个暗格——很隐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暗格也是锁着的,但锁很小,很精致。
颂莲从头上取下一根发簪——这是特制的,簪头可以拧开,里面是几根细铁丝。那个突然觉醒的“心智”里,有开锁的本事。
她屏住呼吸,把铁丝插进锁孔,轻轻拨动。
咔嗒。
锁开了。
暗格里没有多少东西:一沓地契,几张银票,还有一本小册子。
颂莲先看地契。城东三百亩,城西两百亩,名字都是陈佐千。还有几处宅子的房契,都在城里好地段。
银票是汇丰钱庄的,一共五张,每张面额一千两。日期是三个月前。
最后是小册子。翻开一看,颂莲心口一跳。
是密码本。
记录着陈家在各个钱庄的户头密码,还有几个暗号——应该是与官府往来的密语。
她快速翻看,把关键信息记在心里:汇丰钱庄户头尾号347,密码“丙辰孟春”;与县衙师爷的暗号“风调雨顺”指送钱,“国泰民安”指事成……
记完后,她把一切恢复原状,锁好暗格,锁好抽屉。
然后才去书架,随便挑了几本诗集。
从书房出来时,她的手心全是汗。
“挑好了?”卓云问。
“挑好了。”颂莲把书递给她看。
卓云扫了一眼,都是些寻常诗词,便点点头:“拿去看吧,看完了再换。”
“谢二太太。”
回到西院,颂莲关上门,靠在门上,深深吸了口气。
刚才太险了。如果被卓云发现,她就完了。
但收获也大。
地契的位置,钱庄的密码,官府的暗号……这些都是她计划里最关键的信息。
现在,她需要一个人——一个能帮她转移财产的人。
账房先生?
不行,账房先生是陈家的老人,对陈佐千忠心耿耿。
管家?
更不行。
她需要一个外人,一个与陈家没有瓜葛,又值得信任的人。
正想着,小莲进来了:“太太,门房送来一封信,说是您老家来的。”
老家?
颂莲接过信。信封上的字迹很陌生,拆开一看,落款是“表舅”。
信里说,她母亲病重,希望她回去看看。但颂莲知道,她母亲早就去世了,这封信是假的。
是陷阱?还是……
她翻到信纸背面,有一行小字:如需相助,可至城南悦来茶楼寻林掌柜。
林掌柜?
颂莲心里一动。她想起一个人——林文启,她父亲生前的好友,在她家道中落时曾出手相助。后来听说他去了南方,怎么会在京城?
而且,他是怎么知道她在陈府的?
颂莲把信烧了,灰烬扔进炭盆。
这个林掌柜,或许是她需要的人。
但得先查清楚,是敌是友。
第二天,颂莲借口去绸缎庄买布,出了陈府。小莲跟着,两人坐了辆黄包车,先去了绸缎庄,买了匹布,然后颂莲说想吃点心,让车夫去稻香村。
经过悦来茶楼时,她让车夫停下。
“小莲,你去稻香村买点心,我在这儿等你。”她下了车,“我想喝茶。”
“太太,我陪您……”
“不用,我就在这儿坐着,你买了点心就回来。”颂莲递过去几个铜板,“快去快回。”
小莲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颂莲走进茶楼。茶楼不大,但很干净,这个时辰人不多。伙计迎上来:“太太几位?”
“一位。有雅间吗?”
“有,楼上请。”
雅间在二楼,临街,窗户开着,能看到街景。颂莲坐下,点了壶龙井。
茶上来后,她问伙计:“你们掌柜的姓林?”
伙计愣了一下:“是,姓林。太太认识我们掌柜?”
“朋友介绍。”颂莲说,“能请林掌柜过来说句话吗?”
伙计迟疑了一下:“掌柜的在后面,我去问问。”
过了一会儿,门帘掀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进来,穿一身灰色长衫,面容和善,眼神却很锐利。
“太太找我?”他拱手。
颂莲站起身,打量着他:“您就是林掌柜?”
“正是。太太是……”
“我姓苏。”颂莲说,“家父苏文远。”
林文启脸色一变,仔细看了看颂莲,忽然激动起来:“你是……莲丫头?”
“林叔叔还记得我?”
“记得,当然记得!”林文启关上门,压低声音,“你怎么……怎么会在陈家?”
“说来话长。”颂莲请他坐下,“林叔叔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是你父亲生前托付的。”林文启叹了口气,“他说如果他有什么不测,让我照顾你。可我后来去南方做生意,去年才回来,打听到你进了陈府……我不敢直接找你,只能托人送信。”
原来如此。
颂莲心里一松。林文启是她父亲信任的人,应该可靠。
“林叔叔现在做什么生意?”
“开了间茶楼,也做些茶叶买卖。”林文启看着她,“莲丫头,你在陈家……过得可好?”
颂莲苦笑:“林叔叔觉得呢?”
林文启沉默了。陈佐千的名声,他当然听说过。
“我想离开。”颂莲直截了当地说。
林文启一惊:“离开?怎么离开?”
“这您别管,我自有办法。”颂莲压低声音,“但我需要人帮忙。林叔叔,您愿意帮我吗?”
林文启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父亲对我有恩。”他最终说,“你说,要我做什么?”
“第一,帮我开个钱庄户头,用化名。第二,帮我找几个可靠的人,到时候可能需要搬东西。第三……”颂莲顿了顿,“如果我需要离开京城,您能安排吗?”
林文启想了想:“前两件都好办。第三件……我有船运的生意,可以安排你去南方,或者,如果你想去国外,我也有门路。”
国外?
颂莲心里一动。那个突然觉醒的“心智”里,有关于国外的记忆——日本,欧洲,新式学堂……
“日本呢?”她问。
“日本?”林文启有些意外,“你想去日本?”
“嗯。”
“可以安排,但需要时间。”
“多久?”
“至少一个月。”
“好。”颂莲从袖子里取出一张银票,面额五百两,“这些钱,您先拿着,打点用。不够再跟我说。”
林文启接过银票,手有些抖:“莲丫头,你哪来这么多钱?”
“这您别管。”颂莲站起身,“林叔叔,今天的事,天知地知,您知我知。”
“我明白。”
“我会再联系您。”
说完,颂莲戴上帷帽,下了楼。小莲正好买了点心回来,两人坐车回了陈府。
路上,小莲叽叽喳喳说着点心的种类,颂莲听着,心里却想着刚才的谈话。
林文启可靠吗?她不能完全确定,但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至少,她走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是第二步:开始转移财产。
不能急,要慢慢来。先从零散的钱开始,再动大笔的。
回到陈府,刚进西院,秋菊就迎上来,脸色慌张。
“太太,出事了。”
“什么事?”
“雁儿……雁儿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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