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大兴安岭
深秋的京都，西山红叶正浓。
孟寻站在研究中心的落地窗前，望着漫山遍野的红叶，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窗外阳光正好，但他的眉头却紧紧皱着。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苏雨走到他身边，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站着。
“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问。
孟寻没有回头：“帕米尔今天早上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它感应到了同类。”孟寻转过身，看着她，“不止一个。很多。”
苏雨愣住了。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研究中心成立四个月来，帕米尔一直是最温和、最配合的研究对象。它几乎有求必应，从不隐藏什么，甚至主动帮助科学家们理解蓝源的存在方式。但今天这个消息，彻底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在哪里？”
“世界各地。”孟寻说，“帕米尔说，它能感应到的就有七个。分别在青藏高原、安第斯山脉、东非大裂谷、北极冰盖下、太平洋深海、阿尔卑斯山，还有——”
他顿了顿：“大兴安岭。”
苏雨倒吸一口凉气。
大兴安岭。那是离他们最近的一个。
“它们……也会像帕米尔一样吗？”她问。
孟寻摇头：“不知道。帕米尔说，两百万年的分离，足够让它们发展出完全不同的意识。有些可能比帕米尔更温和，有些可能……比人类想象的更危险。”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一份加密文件。
“这是谢家刚刚送来的情报。最近半年，全球各地发生了七起‘无法解释的自然现象’。青藏高原的冰川突然融化又突然冻结，安第斯山脉出现持续三个月的地光，东非大裂谷的动物大规模迁徙，北极冰盖下探测到未知声波……”
他抬起头看着苏雨：“这些，很可能都和蓝源有关。”
苏雨沉默了很久。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红叶，轻声问：“帕米尔怎么说？”
“它说，它们在醒来。”孟寻说，“不是因为人类做了什么，而是因为……时间到了。”
“时间到了？”
“两百万年的沉睡周期结束了。”孟寻说，“帕米尔当年选择留下，就是因为预感到这一天。它想看看，当它的同类苏醒时，人类会怎么面对。”
苏雨转过身，看着孟寻。
“那我们怎么面对？”
孟寻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他想了整整一个上午，没有答案。
告诉全世界？会引起恐慌。隐瞒下去？如果那些蓝源不友好，后果不堪设想。提前准备？准备什么？人类对蓝源的了解，还停留在帕米尔这一个体身上。
“我需要去见爷爷。”他最终说。
当天下午，西山谢家。
谢老爷子坐在书房里，听孟寻说完，久久没有出声。
这位经历过无数风浪的老人，此刻脸上也露出了罕见的凝重。
“七个。”他缓缓开口，“除了大兴安岭那个，其他都在国外？”
“是。青藏高原那个离边境很近，但严格说也在国内。东非大裂谷、安第斯山脉、阿尔卑斯山、北极、太平洋，都在国外。”
谢老爷子点点头，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世界地图前，久久凝视。
“这件事，已经超出谢家能处理的范围了。”他说，“得向上面汇报。”
“我知道。”孟寻说，“但汇报之前，我想先去一趟大兴安岭。”
谢老爷子转过身，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孟寻说，“帕米尔说，它能感应到那个同类的意识波动——比其他的更活跃，也……更不稳定。它可能需要帮助。”
“帮助？还是危险？”
孟寻沉默了一秒：“都有可能。但如果我们不去，就永远不会知道。”
谢老爷子看了他很久，最后缓缓点头。
“去吧。带上那丫头。”他顿了顿，“也带上帕米尔。它们之间，或许能沟通。”
孟寻点头。
离开书房时，谢老爷子叫住他。
“孟寻。”老人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而不是“你”。
孟寻回头。
谢老爷子看着他，目光复杂。有骄傲，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活着回来。”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孟寻心中一热。
“是。”
三天后，大兴安岭。
直升机在茫茫林海上空飞行，舷窗外是连绵起伏的群山，秋色正浓，层林尽染。偶尔能看到山谷里的河流，像一条条银色的丝带蜿蜒在彩色的大地上。
孟寻和苏雨并肩而坐。苏雨胸前，那团淡蓝色的光轻轻波动——帕米尔也在看着窗外。
“这里很美。” 它说，“比我沉睡的地方绿得多。”
“你沉睡的地方以前也绿过。”孟寻说，“帕米尔高原几千万年前是海洋，后来变成陆地，再后来变成高原。你亲眼看着它变化的。”
“是啊。” 帕米尔轻声说，“看着海变成山，看着山变成雪，看着雪融化又结冰。看着那些叫恐龙的生物来来去去，看着你们人类的祖先第一次站起来。”
它顿了顿，“然后看着你们学会用火，学会种地，学会写字，学会飞上天。两百万年，你们走得真快。”
苏雨轻轻抚摸着它：“走得太快，也犯了很多错。”
“谁不是呢。” 帕米尔说，“我们也会犯错。两百万年前，我们就是因为犯错，才不得不沉入地心。”
孟寻心中一动：“什么错？”
帕米尔沉默了一会儿。
“太骄傲了。” 它说，“以为自己是最智慧的生命，以为可以主宰一切。结果差点毁掉整个星球的生态平衡。我们用了五十万年才修复那些错误，然后选择了沉睡。”
“你们人类现在，也在走同样的路。”
孟寻沉默了。
他想起那些环境问题、气候问题、战争问题……帕米尔说得对，人类确实在走蓝源的老路。
“那我们应该怎么避免？”他问。
“不知道。” 帕米尔说，“我们没能避免。希望你们能。”
直升机开始下降。
前方，一座被秋色包围的山峰出现在视野中。山峰不高，但山势陡峭，山顶隐约可见裸露的岩石。
“目标区域就在那座山下面。”驾驶员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山脚有个废弃的林场，可以降落。但再往上的路，只能徒步。”
“降落吧。”
直升机在废弃林场的空地上降落。螺旋桨卷起的狂风扫过周围的白桦林，落叶纷飞，像一场金色的雨。
孟寻和苏雨跳下飞机，背着装备，向山里走去。
山路比想象中难走。多年无人维护，早已被灌木和杂草覆盖。孟寻在前面开路，苏雨跟在后面，走一段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累不累？”孟寻回头问。
“不累。”苏雨擦擦额头的汗，“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不知道要面对什么。”她看着前方越来越陡的山路，“帕米尔说它感应到的那个同类……情绪很复杂。有期待，有恐惧，还有愤怒。”
“愤怒？”
“嗯。”苏雨轻声说，“它好像在生什么气。”
孟寻皱起眉。
他加快脚步，向山顶进发。
两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口。洞口不大，被灌木遮掩，如果不是帕米尔指引，根本不可能发现。
蓝光从洞口深处透出，比帕米尔的光芒更浓，更深，像是凝固的深海。
“就是这里。” 帕米尔说，“它在里面。”
孟寻深吸一口气，握住苏雨的手。
“走吧。”
两人走进岩洞。
洞内比外面温暖得多，岩壁上布满大大小小的蓝色晶体，和帕米尔高原那个洞窟很像，但这里的晶体颜色更深，光芒也更暗，像是藏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洞窟深处，一块巨大的蓝色晶体静静矗立。
它比帕米尔小一些，但光芒更浓。那蓝色浓得几乎发黑，像是浓缩了整片深海。
感应到他们到来，晶体缓缓亮起。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孟寻和苏雨的意识中同时响起：
“你们……终于来了。”
那声音里没有帕米尔的温和，只有疲惫、孤独，还有一丝掩藏不住的愤怒。
孟寻停下脚步，保持安全距离。
“你是谁？”
“我是被遗忘的那个。” 晶体说，“两百万年前，它们都走了，沉入地心。只有我被留在这里，孤零零地守着这片土地。”
“两百万年。你们知道两百万年有多长吗？”
苏雨轻声说：“很长很长。”
“长到足够忘记自己是谁。” 晶体的声音微微颤抖，“长到足够恨上每一个活着的东西。”
它顿了顿，光芒骤然变亮。
“但现在，你们来了。一个能听到我的，两个能听到我的。”
“告诉我——为什么它们把我留下？为什么它们可以走，我必须留？”
孟寻和苏雨对视一眼。
帕米尔的声音轻轻响起：
“因为你需要守护这里。”
“大兴安岭地下，有一样东西。那是我们族群两百万年前犯下的最大错误。必须有人守着它，直到它彻底消亡。”
“你被选中，不是惩罚，是信任。”
晶体沉默了。
很久很久，久到洞窟里的光芒都暗了下来。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已经没有了愤怒，只有疲惫和释然。
“原来是这样……”
“两百万年，我一直在恨。恨它们抛弃我，恨自己孤独。却从没想过，也许它们不是抛弃，是托付。”
它轻轻叹息，光芒渐渐变得柔和。
“现在，我的任务可以结束了吗？”
帕米尔沉默了一瞬。
“可以了。有人来接替你。”
孟寻一愣：“什么？”
帕米尔的光芒轻轻波动，像是在笑。
“你们人类，不是一直在守护这片土地吗？从古至今，一代一代。你们比我们更懂什么叫守护。”
“我们守了两百万年，够了。以后，交给你们了。”
孟寻看着那块巨大的晶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两百万年的孤独，两百万年的守护，两百万年的误解与恨。在今天，终于得到答案。
他向前走了一步，站在晶体面前。
“你愿意跟我们走吗？像帕米尔一样？”
晶体沉默了很久。
“我愿意。” 它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想看看，你们守护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话音刚落，洞窟开始震动。
那块巨大的晶体从中间裂开，一道深蓝色的光飘出，落在苏雨摊开的掌心。
它比帕米尔沉，颜色也更深，像一滴浓缩的海洋。
苏雨轻轻捧着它，眼眶湿润了。
“欢迎回家。”
洞窟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头顶开始有碎石落下。
“快走！”孟寻拉起苏雨，向洞口狂奔。
身后，那块存在了两百万年的晶体正在崩解，化作无数深蓝色的光点，像一场倒流的星辰。
冲出洞口的那一刻，身后的山体轰然倒塌。
烟尘散去，原本的洞口彻底消失，只剩一堆乱石。
苏雨捧着掌心那团深蓝色的光，大口喘着气。
孟寻扶着她，也喘得厉害。
“你给它取个名字吧。”他说。
苏雨看着掌心那团光，想了想，轻声说：“就叫……兴安岭。大兴安岭的兴安岭。”
那团光微微波动，像是在笑。
“兴安岭……我喜欢。”
远处，夕阳正沉入林海，将漫山的秋叶染成一片金红。
两个来自地心的古老生命，在人类掌心跳动。
一个新的时代，正在悄然开启。
(https://www.bshulou8.cc/xs/5137125/39323231.html)
1秒记住百书楼：www.bshulou8.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shulou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