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暗线
北山钢铁厂的大门紧闭，门口围着上百号人。
孟寻的车远远停下，他没有让司机直接开过去，而是下车步行。刘秘书长跟在后面，脸色有些紧张。
“孟书记，要不我先去沟通一下？”
“不用。”孟寻说，“让他们看到我。”
人群很快注意到他。有人认出来了，喊了一声：“是孟书记！上次来过的那个！”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孟寻走到最前面，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有的他上次调研时见过，有的面生，但眼神都一样——愤怒、失望、还有一丝期待。
“孟书记，”一个五十多岁的工人走上前，正是上次在路边和他聊过天的老张，“您说，这事儿怎么办？”
孟寻看着他，平静地问：“先告诉我，怎么回事。”
老张深吸一口气，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补偿款到位了，工人们本以为可以安心了。但安置方案一公布，很多人傻了眼——承诺的好岗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快倒闭的小厂，或者干脆是“待岗培训”，说白了就是拿最低工资等着。
“我们不是不讲理。”老张说，“可这也太欺负人了。说好的事情，说变就变？”
孟寻沉默了几秒，然后问：“负责安置的是谁？”
“市国资委，一个姓周的科长。”老张说，“听说他是分管副主任的小舅子，平时就耀武扬威的。这次的事，就是他经手的。”
孟寻点点头。
“这件事，我来处理。”
他看着人群，提高声音：“大家信得过我吗？”
人群安静了几秒。
老张第一个开口：“信得过！上次要不是您，那补偿款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孟寻点点头。
“那大家先回去。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来给大家一个交代。”
人群渐渐散去。
孟寻转身看着刘秘书长：“那个姓周的科长，什么背景？”
刘秘书长犹豫了一下：“他叫周强，是财政局周局长的侄子。周局长您上次开会见过，就是那个……”
“我知道。”孟寻打断他，“周强的分管副主任是谁？”
“姓马，马建国。是市委常委、国资委主任。”
孟寻点点头。
“安排一下，下午我要见马建国。”
下午两点，孟寻的办公室。
马建国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微胖，头发稀疏，脸上带着常年应酬留下的酒色之气。他在北山政坛混了二十多年，从基层一步步爬到市委常委，自认为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
但对这个新来的书记，他摸不透。
三十出头，副部级，据说是从上面空降来的，和谢家关系密切。这样的人，来北山这种小地方做什么？
“马主任，坐。”孟寻示意他坐下，语气平淡。
马建国在他对面坐下，脸上堆着笑：“孟书记召见，不知有什么指示？”
孟寻没有拐弯抹角：“北山钢铁厂工人的安置，是你负责的？”
马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是。具体工作是国资委下面的一个科室在经办。”
“那个科室的科长，叫周强？”
“对，周强。是个年轻同志，工作能力还是不错的……”
“他的安置方案，你看过吗？”
马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个……具体方案，我还没来得及细看。最近事情太多……”
孟寻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目光让马建国心里发毛。
“孟书记，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孟寻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工人的联名信。你自己看看。”
马建国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越看脸色越难看。
“这……这怎么可能？那些安置单位，都是我们精挑细选的……”
“精挑细选？”孟寻打断他，“一家快倒闭的纺织厂，一家连工资都发不出的机械厂，一家早就停产的五金厂。这就是你精挑细选的安置单位？”
马建国额头上冒出汗珠。
“孟书记，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肯定是周强那小子背着我搞的鬼……”
“你不知道？”孟寻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马主任，你是分管副主任，这么大的事，你一句不知道就想撇清？”
马建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孟寻转过身，看着他。
“我给你三天时间。第一，查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第二，把真正负责的人找出来。第三，拿出一个让工人满意的解决方案。”
他顿了顿。
“三天后，我要看到结果。如果没有——”
他没有说下去。
马建国站起身，连连点头：“是，是，我一定查清楚，一定处理！”
他走后，孟寻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
刘秘书长小心翼翼地进来。
“孟书记，马建国这个人，在北山根基很深。他背后……”
“我知道。”孟寻说，“但我不是来和他们斗的。我是来解决问题的。”
刘秘书长点点头，没再说话。
傍晚时分，苏雨来办公室找他。
“今天怎么这么晚？”
孟寻揉了揉太阳穴：“有点事处理。”
苏雨走到他身后，轻轻帮他按摩肩膀。
“累了吧？”
“还行。”
苏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田佳走之前，给我打了个电话。”
孟寻愣了一下：“她说什么？”
“她说，让你小心马建国这个人。”苏雨说，“她说她在省城的时候，听到一些风声。马建国和江家有关系。”
孟寻转过身，看着她。
“什么关系？”
“不清楚。但她让我提醒你，这个人不简单。”
孟寻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知道了。”
那天晚上，孟寻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马建国。
周强。
财政局周局长。
这些名字在他脑海中反复出现，像一条条隐约相连的线。
他想起田佳的话：“江家在东北的势力，没有完全清除。他们的人，还藏在各个地方。”
马建国，会是其中之一吗？
窗外，月光如水。
意识深处，长白的声音轻轻响起。
“你在担心？”
“嗯。”
“担心什么？”
“担心那些看不见的敌人。”孟寻说，“明面上的，我可以应对。但暗处的，不好办。”
长白沉默了几秒。
“我们帮你。”
孟寻愣了一下：“你们？”
“帕米尔、兴安岭、唐古拉，还有我。” 长白说，“我们虽然不能直接帮你去抓人，但我们可以帮你感应。”
“感应什么？”
“感应那些人的情绪。” 长白说，“愤怒、恐惧、贪婪、仇恨。这些情绪，我们都能感应到。当你面对一个人的时候，我们可以告诉你，他心里在想什么。”
孟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在心里说：“谢谢。”
“不用谢。” 长白说，“我们是朋友。”
三天后。
孟寻的办公室。
马建国站在他面前，脸色灰败。
“孟书记，查清楚了。”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周强收了那几家厂的好处，把工人往那边塞。那些厂给他回扣，他帮他们消化安置指标。前前后后，一共收了三十多万。”
孟寻拿起文件，快速浏览。
“周强人呢？”
“已经被纪委带走了。”马建国说，“他自己也承认了。”
孟寻看着他，没有说话。
马建国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孟书记，这件事是我监管不力，我认错。我已经向市委写了检讨，请求处分。”
孟寻沉默了几秒。
“处分的事，以后再说。”他站起身，“工人的安置问题，怎么解决？”
马建国连忙说：“我们已经重新制定了方案。那些被塞到问题单位的工人，全部重新安置。补偿标准也提高了，每人多补两个月工资。”
他把新方案递给孟寻。
孟寻看了一遍，点点头。
“可以。明天就去落实。”
马建国松了口气：“是，一定落实。”
他走后，孟寻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
意识深处，长白的声音响起。
“他刚才在想什么，你知道吗？”
“想什么？”
“他在害怕。但不是怕你查出他。是怕你查出他背后的人。”
孟寻沉默了几秒。
“他背后是谁？”
“他不确定你知道多少。所以他在试探。” 长白说，“但他真正的恐惧，来自另一个人。”
“谁？”
“一个他不敢提起名字的人。一个……和江家有关的人。”
孟寻的眼神变得深邃。
果然。
这件事，远不止一个科长受贿这么简单。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谢建力的号码。
“建力，帮我查一个人。”
“谁？”
“马建国。北山市委常委、国资委主任。查他和江家有没有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怀疑他？”
“不是怀疑。”孟寻说，“是确认。”
“好。我尽快。”
挂断电话，孟寻看着窗外。
夕阳正在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片橙红。
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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