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黄石之怒

一个月后，孟寻站在美国黄石国家公园的入口处。

五月的黄石，春意正浓。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泛着银光，近处的草地已经泛起新绿，偶尔有野牛悠闲地走过，对来往的车辆视若无睹。一切都那么宁静，仿佛与世无争。

但孟寻知道，在这宁静的表象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躁动。

“孟主任，这边请。”史密斯走在他身边，神色凝重。这次他亲自陪同，足见美国方面的重视。

一行人沿着一条不对外开放的小路向公园深处走去。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眼前出现一个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区域。门口有持枪的警卫站岗，看到史密斯，敬了个礼。

“就在里面。”史密斯说。

穿过铁丝网，孟寻看到了那个湖。

那是一个不大的火山湖，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周围的雪山和天空。但湖水的颜色不对——不是正常的蓝绿色，而是一种诡异的、泛着暗红的光。

“它就在湖底。”史密斯说，“三个月前开始活跃。湖水温度上升了二十度，周围的植被大片枯死。我们试图和它沟通，但它根本不理会。有一次派潜水员下去，差点出事。”

“出什么事？”

史密斯沉默了几秒。

“潜水员下去后，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拼命往深处游。上面的人拉都拉不住。最后只能切断绳索，让他浮上来。上来后他昏迷了三天，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但整个人像废了一样。”

他看着孟寻，目光中带着恐惧。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下去。”

孟寻走到湖边，蹲下，伸手触碰湖水。

那水是温热的，烫手。

他闭上眼睛，沉入意识深处。

“它在。”  长白的声音响起。这次他带长白来了，帕米尔它们留在北京。

“它很愤怒。”

“能沟通吗？”

“试试。”

长白的光芒从苏雨手中飘出，缓缓落入湖中。

湖面剧烈波动起来。暗红色的光芒从深处涌出，和长白的淡蓝色交织在一起，像两条巨蛇在搏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突然，湖面裂开，一团暗红色的光冲天而起。

它比长白大三倍，颜色浓得像凝固的血。光芒所到之处，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它悬浮在湖面上空，盯着岸边的孟寻，盯着苏雨，盯着长白。

然后，一个声音在每个人意识中响起。

那声音不像长白那样温和，不像帕米尔那样慈祥，而是一种压抑的、愤怒的、仿佛随时会爆发的咆哮。

“人类！”

“又是人类！”

孟寻上前一步，平静地看着它。

“我叫孟寻。你是谁？”

那团暗红色的光剧烈波动。

“我是谁？两百万年了，没有人问过我是谁！”

“我只是被遗忘的那个！被抛弃的那个！被关在这个该死的地方两百万年的那个！”

孟寻心中一凛。

“谁关的你？”

“它们！”  暗红色的光指向长白，“它们把我关在这里！说我会危害这个世界！说我不配和它们一起沉睡！”

长白轻轻波动。

“它说的……是真的。”

孟寻看向长白。

“两百万年前，我们族群发生分裂。一部分蓝源主张和人类共存，一部分主张消灭人类，还有一部分——主张离开这个世界，去别的地方寻找新的家园。”

“它就是主张消灭人类的那部分的首领。”

“我们无法说服它，也无法消灭它，只能把它封印在这里。希望时间能让它冷静下来。”

孟寻沉默了。

两百万年的封印。

两百万年的孤独。

两百万年的愤怒。

他忽然有些理解这团暗红色的光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那团光愣住了。

“名字？”

“对。名字。”孟寻说，“我叫孟寻。它是长白。你呢？”

那团光沉默了很久。

“……我没有名字。它们叫我‘愤怒者’。我叫自己‘被遗忘者’。”

孟寻点点头。

“那我叫你‘赤焰’吧。你的颜色，像火焰。”

那团光——赤焰——愣住了。

“你……给我取名字？”

“对。”孟寻说，“因为你有名字了，就不再是被遗忘的了。”

赤焰的光芒剧烈波动，像是在颤抖。

很久很久。

然后，它的光芒渐渐柔和下来。暗红色变淡了，变得像晚霞一样温暖。

“赤焰……”  它喃喃重复，“好听。”

它缓缓飘到孟寻面前，看着他。

“你……不怕我？”

“怕。”孟寻诚实地说，“但怕没用。总要有人来和你说话。”

赤焰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第一次笑了。

那笑声在每个人意识中回荡，像远方的雷声，又像山间的风。

“你……有意思。”

它转身，看着长白。

“老朋友，两百万年了。”

长白的光芒轻轻波动。

“两百万年了。”

“你还恨我们吗？”

赤焰沉默了很久。

“恨。但恨有什么用？你们是对的，我是错的。”

“人类……确实值得共存。”

长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飘在它身边。

两团光，一淡蓝一暗红，在湖面上空并排悬浮，像是两百万年后的第一次和解。

那天晚上，赤焰跟着他们回到了营地。

它不能离开湖水太远——至少目前不能。它被封印了两百万年，身体太虚弱，需要慢慢恢复。

但它答应，等恢复一些，就尝试和其他蓝源接触。

“它们会接受我吗？”它问。

苏雨笑了。

“会的。它们都很好。”

赤焰看着她，光芒中透出一丝好奇。

“你……是它们的什么人？”

“朋友。”苏雨说，“家人。”

赤焰沉默了一会儿。

“家人……”  它喃喃重复，“真好。”

第二天，孟寻和史密斯进行了一次长谈。

“赤焰愿意合作。”孟寻说，“但它需要时间恢复。也需要信任。”

史密斯点点头：“我们会提供一切帮助。”

他看着孟寻，目光复杂。

“孟主任，谢谢你。”

孟寻摇摇头。

“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

离开黄石时，赤焰在湖边静静悬浮，目送他们远去。

“还会来吗？”  它在孟寻意识中问。

“会。”孟寻说，“还会带其他朋友来。”

“我等你们。”

飞机起飞，舷窗外，黄石的雪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云层中。

苏雨靠在孟寻肩上，轻声说：

“又一个。”

“嗯。”孟寻点点头，“第六个。”

他望着舷窗外茫茫云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蓝源在苏醒。一个接一个。

有些温和，有些愤怒，有些恐惧，有些期待。

但它们都在等。

等一个愿意倾听的人。

而他，就是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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