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回乡
飞机降落在都城国际机场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舷窗外，都城的灯火如星河般璀璨。孟寻靠在座椅上，看着那些熟悉的灯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回家了。
虽然这次只出去了五天，但感觉像过了五年。日内瓦的那些面孔，那些讨论，那些未知的挑战，都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闪过。
“想什么呢？”苏雨轻声问。
“想以后的路。”孟寻说，“越来越长了。”
苏雨握住他的手。
“长就长呗。反正我们一起走。”
孟寻笑了，点点头。
两人走出机场，谢建力已经在出口等候。看到他们，快步迎上来。
“辛苦了。”
“还好。”孟寻说，“家里怎么样？”
“研究中心一切正常。它们七个天天盼着你们回来。”谢建力看了一眼苏雨手中的容器，“尤其是那几个小的，天天问‘苏雨什么时候回来’。”
苏雨笑了，轻轻拍了拍容器。
“马上就回去了。”
车子驶入夜色，向西山开去。
凌晨一点，研究中心。
七团光早就感应到他们的归来，齐刷刷飘在门口等候。看到苏雨下车，唐古拉第一个冲过来，绕着它转了好几圈。
“苏雨苏雨！你终于回来了！”
“我们好想你！”
“日内瓦好玩吗？”
“有没有给我们带礼物？”
苏雨被它们围在中间，笑得眼睛都弯了。
“有有有，都有。明天给你们看。”
帕米尔飘到她面前，轻轻触碰她的脸颊。
“辛苦了。”
苏雨摇摇头：“不辛苦。倒是你们，这几天乖不乖？”
“乖。” 兴安岭说，“我们每天都看日出。等你们回来一起看。”
昆仑也飘过来，淡蓝色的光芒微微波动。
“那个地方……怎么样？”
孟寻知道它问的是日内瓦，是那些还在沉睡的同类。
“有很多。比我们想象的更多。”他说，“它们需要帮助。需要有人去倾听。”
长白轻轻波动。
“我们可以去。”
孟寻摇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它们对人类还有敌意。贸然过去，可能会引发冲突。”
他看着七团光，目光温和。
“但总有一天，我们会去的。一起。”
那天晚上，孟寻睡得很沉。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回到家太安心。他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房间。
苏雨不在身边。
他起身，走到窗前。窗外，七团光在院子里飘来飘去，唐古拉在追一只蝴蝶，兴安岭落在树上观察蚂蚁，赤焰和暗影并排躺在草地上晒太阳。帕米尔、昆仑、长白飘在旁边，静静看着它们。
苏雨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偶尔抬头看看它们，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孟寻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暖。
这就是他的家。
有苏雨，有它们，有这平淡而珍贵的每一天。
他穿上衣服，下楼，走进院子。
七团光看到他，纷纷飘过来。
“孟寻醒了！”
“睡得好吗？”
“快来晒太阳！”
孟寻被它们簇拥着走到苏雨身边，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不叫我？”
“让你多睡会儿。”苏雨合上书，“这段时间太累了。”
孟寻握住她的手，和她一起看着院子里嬉戏的七团光。
“真好。”他轻声说。
“什么真好？”
“有你们真好。”
苏雨笑了，靠在他肩上。
“我也是。”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孟寻继续忙他的工作——全球蓝源事务协调办公室的事务越来越多，国际蓝源联络组的协调也需要他参与。但他尽量保证每天晚上回家，陪苏雨和七团光吃晚饭，听它们讲一天的经历。
苏雨也忙。作为国际蓝源联络组的首席联络官，她需要和各国代表保持联系，了解世界各地蓝源的情况，安排下一步的接触计划。但她尽量把工作安排在白天，晚上留给它们。
七团光也在慢慢变化。
帕米尔越来越像一个慈祥的长者，经常给其他蓝源讲两百万年前的故事。兴安岭依然沉默，但偶尔会主动和研究员们交流。唐古拉最活泼，每天都缠着苏雨问各种问题。
昆仑最安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湖里，但每次有新的蓝源到来，它都会第一个出来迎接。长白作为“桥梁”，负责协调其他蓝源之间的关系。
赤焰的脾气越来越温和，甚至开始主动帮助新来的蓝源适应环境。暗影变化最大，从最初的沉默寡言，到现在偶尔会主动和其他蓝源聊天。
它们七个，真的成了一家人。
十二月中旬，孟寻接到一个电话。
是领导办公室打来的。
“孟寻同志，领导想见您。”
孟寻心中一凛。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三点。”
下午三点，领导办公室。
领导还是那间简朴的办公室，正在看文件。看到孟寻进来，放下手中的笔。
“坐。”
孟寻坐下。
领导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欣慰。
“日内瓦的事，我听说了。做得不错。”
“领导过奖。”
“不是过奖。”领导说，“国际蓝源联络组的成立，是个好开端。虽然现在还是非官方机构，但以后会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他顿了顿。
“不过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表扬你。”
孟寻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领导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有个新情况。”
“请说。”
“西藏。”领导说，“阿里地区，有一个地方，最近出现了异常的地光。和之前长白山、可可西里的情况很像。”
孟寻心中一动。
又一个？
“当地驻军已经封锁了现场。但消息还是走漏了，网上有些传言。”领导转过身，看着他，“孟寻同志，你准备一下，去一趟西藏。”
孟寻站起身。
“是。”
走出办公楼，天已经快黑了。
孟寻站在门口，看着暮色中的红墙黄瓦，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又一个。
第八个。
它们正在苏醒，一个接一个。
他上了车，向西山驶去。
回到研究中心，苏雨已经在门口等他。
“又出事了？”
孟寻点点头。
“西藏。阿里。”
苏雨沉默了几秒，然后握住他的手。
“我跟你去。”
孟寻看着她，点点头。
“好。”
第二天一早，一架军用运输机从北京西郊机场起飞，向西南方向飞去。
舷窗外，云海茫茫。孟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思绪万千。
西藏阿里。
那是世界屋脊的屋脊，平均海拔四千五百米以上，被称为“生命的禁区”。那里的蓝源，会是什么样的？
和帕米尔一样温和？和赤焰一样愤怒？和暗影一样孤独？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是什么样的，都要去面对。
苏雨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它们在感应。”
孟寻睁开眼睛。
“感应到什么？”
“一个很微弱的声音。”苏雨说，“很远，很轻，像是……在哭。”
孟寻心中一凛。
在哭？
“为什么哭？”
“不知道。”苏雨摇摇头，“但那个声音，很悲伤。”
孟寻沉默了几秒，然后握紧她的手。
“那就去看看。”
飞机穿过云层，继续向西。
五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阿里昆莎机场。
这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民用机场之一，跑道长度五千米，专为高原环境设计。走下飞机的那一刻，孟寻感到一阵头晕——四千三百米的海拔，不是闹着玩的。
苏雨脸色也有些白，但她没有吭声，只是紧紧握着孟寻的手。
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快步迎上来，敬了个礼。
“孟主任，我是阿里军分区的，姓王。奉命接应你们。”
孟寻点点头：“现在情况怎么样？”
王连长带着他们上了一辆军用越野车，边开边说。
“地光是三天前出现的。在扎达县境内，一个叫‘古格’的地方。那里有一座废弃的古格王朝遗址，地光就在遗址下面。”
“和蓝源有关？”
“应该是。”王连长说，“我们派无人机探测过，遗址地下有异常的能量波动，和之前长白山、可可西里的情况很像。”
他顿了顿。
“而且，当地牧民说，那里一直有一个传说。”
“什么传说？”
“说古格王朝灭亡的时候，有一个神灵从地下升起，保护了最后一批子民。后来那个神灵就沉睡在地下，等待有人来唤醒它。”
孟寻和苏雨对视一眼。
神灵？
也许，就是蓝源。
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窗外，是连绵的雪山和苍凉的戈壁。偶尔能看到几顶牧民的帐篷，炊烟袅袅，给这片荒凉的土地增添了几分生机。
开了三个多小时，他们到达古格王朝遗址。
那是一座建在土林之上的城堡，残垣断壁在夕阳中泛着金红色的光。山脚下，已经搭起了临时营地，几十个帐篷错落分布，穿着军装和便装的人来来往往。
孟寻下车，看着那座古老的城堡，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
三百多年前，这里曾经是一个辉煌的王朝。后来王朝覆灭，城堡废弃，只剩下这些残垣断壁，在风沙中诉说着昔日的荣光。
而现在，一个更古老的存在，正在下面沉睡。
“它在下面。”苏雨轻声说，“很深的地方。”
孟寻点点头。
“下去看看。”
遗址下面，有一个隐蔽的洞口。洞口不大，被碎石掩埋，如果不是有地光指引，根本不可能发现。
王连长带着几个战士清开碎石，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岩壁上布满古老的壁画，依稀可辨佛像和经文。
“这是当年古格人挖的。”王连长说，“应该是为了躲避战乱。没想到通到了……”
他没有说下去。
孟寻打着手电，一步一步向下走。苏雨跟在他身后，七团光从她手中的容器里悄悄飘出，在前方带路。
通道向下延伸了大约一百米，突然开阔起来。
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天然形成的岩洞，高约三四十米，直径近百米。洞窟中央，有一团光。
青色的光。
比帕米尔淡，比兴安岭浅，比唐古拉透，比昆仑柔，比长白轻，比赤焰静，比暗影——温暖。
它静静悬浮在那里，像是睡着了。
感应到他们的到来，那团光缓缓亮起。
一个声音在每个人意识中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你们……终于来了。”
孟寻上前一步，看着它。
“你是谁？”
“我叫古格。” 那团光说，“三百年前，这里的人这样叫我。”
苏雨轻声问：“你……为什么哭？”
古格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在等。”
“等了三百多年，等一个人来听我说话。可是来的人，要么害怕我，要么想利用我。没有一个愿意听。”
它看着苏雨，看着孟寻，看着他们身后那七团光。
“直到今天。”
“你们愿意听吗？”
苏雨走上前，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团青色的光。
“愿意。”
古格的光芒微微波动，像是在颤抖。
三百年的孤独，三百年的等待，终于有了回应。
那天晚上，古格跟着他们回到了营地。
它不能离开这里太远——至少目前不能。它在这里沉睡了三百多年，需要时间慢慢适应。
但它答应，等恢复一些，就跟他们回北京。
“那里有很多同类吗？”它问。
“七个。”苏雨说，“加上你，就八个了。”
古格轻轻波动，像是在笑。
“八个……真好。”
孟寻站在营地里，看着夜空中闪烁的星星，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
八个了。
它们在苏醒，一个接一个。它们在等待，一个接一个。它们在回家，一个接一个。
而他，就是那个带它们回家的人。
苏雨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又一个。”
“嗯。”孟寻点点头，“第八个。”
他望着远方的雪山，心中默默数着。
还会有多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有多少，他都会去。
因为它们在等。
等一个愿意倾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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