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书楼 > 谍战:和动物交流的我!折磨日谍 > 第360章 蛰伏

第360章 蛰伏


白良三人在岩缝中又蛰伏了两日。雨终于渐渐停歇,但天空依旧阴沉,山间的雾气浓得化不开,将卧牛堡所在的方向笼罩在一片灰白朦胧之中,仿佛那只怪兽暂时藏起了狰狞的爪牙,却更添几分莫测的压抑。潮湿的空气里,泥土和腐烂枝叶的气味格外浓重。

按照白良的谋划,他们没有急于去接触那位姓吴的账房先生。贸然行动风险太大,他们需要更多的“眼睛”和“耳朵”,也需要更清楚地勾勒出葛家在小河村及周边织就的那张网。白良让石根和春妮分头,借着雨后山林雾气氤氲、能见度低的掩护,再次靠近村庄边缘,但这次的目标更明确——不再只是观察葛家护院的动向,而是留意那些与葛家有过节、或是在葛家阴影下活得格外沉默艰难的人家。

春妮心思细,记性好,她悄悄摸到村东头一处低矮破败的茅屋附近,那里住着一个瞎眼的老婆婆,儿子前年给葛家修粮仓时摔断了腰,瘫在床上,葛家只扔了几吊钱便不再过问。春妮隔着稀疏的篱笆,看到老婆婆摸索着在屋檐下生火,瓦罐里煮的几乎是清水般的野菜糊。她没有靠近,只是将怀里仅剩的半个杂面饼子,轻轻放在了篱笆缺口处一块显眼的石头上,然后迅速退走。

石根则去了村西的打谷场附近。那里有几户佃农正在晾晒受潮的麦种,个个愁眉苦脸。石根扮作路过的樵夫,蹲在远处磨柴刀,耳朵却竖得尖尖的。他听到两个老汉压低了嗓音交谈:“……今年这租子,听说又要涨两成……”“活不下去了,葛扒皮这是要吸干咱们最后一滴骨髓啊!”“小声点!你忘了何老蔫是怎么没的了?”提到“何老蔫”(何满仓的爹),两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沉重的叹息和麦种翻动的沙沙声。石根还注意到,其中一个老汉在无人注意时,偷偷将一小捧看起来饱满些的麦种藏进了怀里,动作快得像偷,脸上却是一片麻木的悲凉。

白良自己则远远绕着卧牛堡的外围,更仔细地观察。他注意到,堡墙并非浑然一体,有几处显然是后来加固加高的,新旧砖石颜色不一。靠近后山的方向,墙根下杂草有被反复踩踏的痕迹,隐约形成一条极不起眼的小径,通向一片茂密的林子,而林子深处,似乎就是何满仓提到的那条溪流的上游方向。白良记下了这个位置,没有贸然深入。

傍晚,三人在岩缝重新聚首,交换着各自看到、听到的碎片信息。每一份愁苦,每一声叹息,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们心头,但也逐渐拼凑出葛家统治下更真实的图景:那不仅是明目张胆的掠夺,更是渗入日常每一寸呼吸的恐惧和绝望。

“那位吴先生,”白良拨弄着微弱的苔藓火苗,低声道,“我向李表舅又仔细打听过。他名叫吴明德,是个老童生,考了半辈子也没中秀才,家里婆娘常年病着,儿子在县里念书,花费不小。他在葛家做账房快十年了,听说早年也是个有些气性的读书人,看不惯葛家的一些手段,曾私下里接济过交不起租的佃户,为此挨过葛存厚的耳光,也被扣过工钱。这些年,人越发沉默寡言了。”

“家里困难,又在葛家手下讨生活,怕是不敢轻易开口吧?”春妮担忧道。

“难处就在这里。”白良点头,“他家就住在堡外靠近村尾的一处独院里,说是院子,其实就是两间破瓦房带个篱笆小院。葛存厚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既是‘重用’,也是监视。直接上门,风险太大。”

石根皱眉:“那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干等着。”

“等,但要主动地等。”白良眼中闪过一丝光,“吴明德每天傍晚,会出来到村口的井边打水,这是他少数固定离开家、又不在葛家严密视线下的时间。打水来回,大约一炷香。”

“你要去井边‘碰’他?”石根问。

“不,是我们制造一个机会,让他‘碰’到别的东西。”白良看向春妮,“春妮,你记不记得,我们路过村口时,井台旁边是不是有棵老槐树?”

春妮回想了一下:“对,槐树底下还有块挺光滑的大石头,常有人坐在那儿歇脚。”

“好。”白良从怀里取出何满仓那张粗麻布,又找出一小块相对干净的树皮,用炭笔在上面仔细地、以极小的字迹,抄录了麻布背面关于可疑日期和“铁疙瘩”、“黑风坳”的零碎记录,但没有画图,也没有提及具体人名。然后,他撕下自己内衫一角相对干净的布,将这片树皮小心包好。

“石根,你手脚最利落。明天傍晚,估摸着吴明德快出来打水的时候,你提前潜到老槐树附近,找机会把这个布包,塞到那块大石头靠里的缝隙里,要看似无意掉落,但又不能太显眼。”白良将布包递给石根,“然后你立刻远距离盯着,不要暴露。重点是看吴明德打水时,会不会注意到这个布包,以及他后续的反应。”

“这是……试探?”石根接过布包。

“是投石问路,也是给他一个选择。”白良沉声道,“如果他还是那个良心未泯的读书人,看到这些涉及‘杀头买卖’的线索,必然心惊。他可能装作没看见,可能偷偷拿走藏起,也可能……会设法留下点什么。我们不需要他立刻站出来,只需要知道,他心里的那杆秤,是不是真的还没完全锈死。”

第二天,天气依然阴霾,但雨总算彻底停了。傍晚时分,村口炊烟袅袅,劳作一天的人们陆续归家,显得比平日安静许多。石根如鬼魅般借着暮色和地形掩护,提前摸到老槐树下,飞快地将那个小布包塞进了大石头底部一道不起眼的裂缝里,用一点湿泥稍稍遮掩了痕迹,然后迅速退到远处一堆废弃的柴垛后面,屏息凝神。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半旧灰色长衫、身形有些佝偻的中年人,提着两只木桶,慢慢从村尾方向走了过来。他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带着读书人特有的谨慎和一丝挥之不去的郁气,正是账房先生吴明德。他走到井边,默默放下桶,开始摇动辘轳打水,动作缓慢而熟练,目光低垂,似乎只专注于眼前的木桶和井绳。

第一桶水打上来,倒入另一只空桶。他歇了口气,习惯性地直起腰,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井台周围,扫过老槐树,扫过那块光滑的石头……他的视线似乎在那块石头上停留了极为短暂的一瞬,几乎难以察觉,然后又迅速垂下,继续打第二桶水。

石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得分明,吴明德那一眼,绝对看到了石头缝隙里那一点不一样的、不是泥土的颜色。

第二桶水也打满了。吴明德吃力地提起两只水桶,转身似乎就要往回走。走出两步,他忽然又停下,放下水桶,像是鞋子里进了石子,弯下腰去整理。就在他弯腰的瞬间,他的手极快地在石头缝隙处拂过,那个小布包消失了。整个过程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若非石根全神贯注地盯着,几乎要错过。

吴明德直起身,脸色似乎更白了一些。他左右看了看,井边空无一人,只有暮色渐浓。他重新提起水桶,脚步却比来时略显匆促,甚至有些踉跄地,快步离开了井台,消失在通往他家小院的巷子口。

石根又在柴垛后等了一刻,确认无人注意,才悄然离开,返回岩缝。

“他拿走了!手很快,很慌,但拿走了!”石根压抑着兴奋,向白良和春妮报告。

白良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澜,那是计划第一步落定的沉稳。“他拿走了,是第一步。接下来,看他会不会有所回应,或者,会不会有异常举动。”

一夜无话。第二天,白良让石根继续远远观察吴明德家的院子,以及他进出卧牛堡的情况。吴明德依旧按时去堡里上工,傍晚依旧出来打水,表面看去,一切如常。只是石根隐约觉得,吴先生打水时,似乎比往常更沉默,背也更佝偻了些,打满水后离开的步伐,总是带着一种急于逃离的意味。

又过了一天,傍晚时分,当吴明德再次来到井边时,石根注意到,他打水的动作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水桶在井沿磕碰了一下。打满水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像那天一样,弯腰似乎在系松开的鞋带。系好后,他起身,提起水桶,但脚步有意无意地,在离开时轻轻踢动了井台边一块松动的石板。

吴明德走后,石根等了一会儿,确定无人,才悄然上前,移开那块被踢动过的石板。石板下,压着一小块折叠起来的、质地较好的纸——显然是账房用的纸。石根心脏狂跳,迅速将纸片揣入怀中。

回到岩缝,在苔藓火苗微弱的光线下,三人展开纸片。上面用清秀却有些颤抖的小楷,写着寥寥数语:

“账分内外,内账锁于东厢第三柜,匙在葛怀(管家)身。黑风事大,牵涉不止本县。村西刘寡妇,其夫昔年死于黑风道旁,或有隐情。万勿再寻我,切记。”

没有落款。

岩缝里一片寂静,只有火苗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纸上短短几句话,却包含了巨大的信息量和风险。

“他回应了……”春妮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震动。

“东厢内账……黑风道不止本县……刘寡妇……”白良逐字咀嚼着这些信息,眼神锐利如刀,“吴明德不仅证实了何满仓关于黑风坳走私的线索,还提供了两个更具体的突破口:内账的存放位置,和一个可能的关键苦主。”

石根握紧了拳头:“他果然还没完全麻木!”

“但他也怕了,‘万勿再寻我’。”白良将纸片凑近火苗,看着它蜷曲、焦黑、化为灰烬,“他能做到这一步,已是冒了天大的风险。我们不能再把他置于险地。接下来,目标——村西刘寡妇。”

新的线索出现了,但前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牵涉不止本县”这六个字,像一块更巨大的阴云,笼罩下来。葛存厚的黑手,到底伸得有多长?而那个失去丈夫的刘寡妇,又会知道怎样残酷的真相?

岩缝外的山风呼啸起来,卷动着尚未散尽的雾气,仿佛无数呜咽的魂灵,在这沉重大地上徘徊游荡,等待着有人揭开那血腥的幕布。白良知道,他们正在靠近风暴的核心,每一步,都可能引发雷霆之怒。


  (https://www.bshulou8.cc/xs/5131960/39200027.html)


1秒记住百书楼:www.bshulou8.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shulou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