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走神

第七十七章  走神

宋清月屈膝躬身，声音里带着刻意放软的委屈，落在满是寂静的学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君瑶本就攥着衣角站在原地，像株被寒霜打蔫的细柳，此刻被她这样直白追问，身子竟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那双原本就满是惶恐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汽，像蒙了雾的琉璃珠，轻轻眨一下，似乎就要滚落下泪来。

“我……我没有……”君瑶的声音细得像蚊蚋，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她自小在宫中无依无靠，见惯了旁人的冷眼与怠慢，从未有人这样“逼”着她回应，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慌乱地垂下眼，盯着自己陈旧宫装上磨得发白的绣边，连头都不敢抬。

宋清月见君瑶没反应，心里的火气又往上窜了几分。

她暗自咬牙，腹诽着这不受宠的公主真是矫情。

不过是低眉顺目说句原谅，动动嘴皮子的事，竟还摆出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难不成是想让满殿的人都看自己的笑话？

她强压着心头的不耐，语气却又重了几分，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七公主殿下，臣女已然知错，亲自向您赔罪了，难道还不肯原谅臣女吗？”

她心里想着，就是个不受宠的公主而已，怎么架子这么大啊，这些古代人可真是，尊卑分明，斤斤计较。

宋清月这话一出，旁边几个王侯子弟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落了过来。

君瑶被这些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透，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只差一点就要掉下来。

她想回去。

江黎初坐在座位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君瑶此刻怯懦无助的模样，她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记忆。

多年后的君瑶，褪去了所有的软弱，眉眼间满是狠戾，几乎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那模样与眼前的姑娘判若两人。

怎么会这样？

江黎初皱眉，一个连被人追问都要红眼眶的孩子，究竟是经历了怎样的磋磨，才会变成后来那副狠毒的模样？

宫墙之内的风雨，果然能把最纯粹的人都磨得面目全非。她下意识地想开口解围，却听见身旁传来君禧带着几分傲娇的声音。

“君瑶，你还愣着干什么？”君禧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却没什么恶意，“赶紧坐下啊，夫子要上课了。”

她心里只想着早点上课早点下学，不想留在国子监这个地方了!

君瑶听到君禧的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宋清月，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几分如释重负：“没、没事的……我没有怪你，你起来吧。”

说完，她不等宋清月回应，便攥着衣角，快步走到君禧旁边的坐下，后背挺得笔直，却依旧能看出几分紧绷的局促，连放在膝上的手都紧紧攥着。

宋清月这才松了口气，直起身时，还不忘朝着裴缄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与试探：“裴大人，臣女已经向七公主赔罪，殿下也原谅臣女了，这下……应该可以了吧？”

她原以为裴缄至少会说句“罢了”，或是提点两句，没成想裴缄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只是淡淡地扫了眼殿内众人，拿起桌上的书卷，声音恢复了授课时的平稳与严肃：“既然人已到齐，便开始上课。”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走向讲台，留下宋清月僵在原地，脸上的委屈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尴尬。

周围传来几声若有若无的低笑，更是让她脸颊发烫，只能咬着牙，灰溜溜地走到君瑶身边的空位坐下，连头都不敢抬。

君瑶坐在旁边，偷偷侧过头看了宋清月一眼，过了许久才鼓起勇气，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你……你就是父皇派来给我当伴读的宋姑娘吗？”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专属的伴读，心里难免有些雀跃，连带着方才的惶恐都消散了几分。

宋清月正满肚子火气没处发，听到君瑶的话，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将书卷翻开，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江黎初的方向。

看着江黎初稳稳当当地坐在君禧身边，宋清月的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又酸又气。

凭什么？

又让这个女人得意起来了!她刚才一定看了自己的笑话。

她暗自攥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必须找机会给她一个教训!

而江黎初还不知自己已经被嫉恨上了。

讲台上，裴缄的声音温润而清晰，一句句讲解着文章，偶尔还会提问殿内的皇子公子。

江黎初坐在下面，目光落在裴缄身上，看着他眉宇间熟悉的温润，记忆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小时候。

他从小便是这幅模样，江黎初有些好奇，到底什么样的事情才会影响到他的情绪呢？

她沉淀于回忆中，微微出神，却发现裴缄的目光不知何时正落在自己身上。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裴缄声音温润，让江黎初猛地回神。

她心头一跳，竟莫名生出一种小时候上课走神被夫子抓包的心虚感，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袖。

等等!

她现在是君禧的伴读，又不是国子监的学生，就算走神了，也没必要心虚吧？

江黎初暗自腹诽，却没注意到裴缄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那笑意很浅，像湖面泛起的涟漪。

江黎初整理好情绪，准备关注一下君禧，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这位公主殿下面前的宣纸。

只见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笔画潦草，还带着几分歪斜，活像几条扭动的小蜈蚣，与她公主的身份实在有些不符。

她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君禧瞬间察觉到她的目光，赶紧用手捂住了宣纸，瞪着江黎初，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羞恼：“你看什么看！不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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