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裴大人计划通
第八十六章 裴大人计划通
江黎初到底没下放心，出门去瞧了眼。
夜风裹挟着烟火气扑面而来，江黎初刚跑出定远侯府大门，便一眼看到了站在对面石阶旁的裴缄。
他平日里总是一身整洁锦袍、发髻一丝不苟，此刻却狼狈得不成样子。
墨色外袍沾满了黑灰，边角还带着些被火星燎过的焦痕，脸上更是一块黑一块白，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泛红的脸颊上。
此时他正微微弓着背，一手扶着门框，断断续续地咳嗽着，每咳一声，肩膀就轻轻颤一下，像是连呼吸都带着疼。
江黎初脚步顿了顿，心中划过一丝微妙的情绪。
他的身体已经如此病弱了吗？明明当年还那般康健……
她快步上前，声音不自觉放轻：“裴大人，你没事吧？”
裴缄听到她的声音，咳嗽声稍稍顿住。
他缓缓抬头，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水汽，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两下，像是刚从一场混乱里缓过神。
看清来人是江黎初时，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随即又被愧疚取代，哑着嗓子开口：“黎姑娘……”
话刚出口，又被一阵咳嗽打断。他抬手捂着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江黎初忙吩咐道，“你怎么样？豆蔻，快去找大夫!”
但裴缄却摇摇头，忙阻止着，等咳意稍减，才继续说道：“没事，只是有点呛到了，惭愧，这深更半夜的，竟扰得你也不得安宁。”
江黎初的目光越过他，望向不远处仍飘着浓烟的裴府方向，火光虽比刚才弱了些，却依旧能看出火势曾有多汹涌。
她转头看向裴缄，眉头微蹙：“好端端的，怎么会走水？大人身上没受伤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应是书房烛台被风吹倒了。”裴缄轻轻摇头，声音依旧沙哑，他望着江黎初，墨色的眼眸微微亮。
“幸亏府上的人及时发现了，只是这烟呛得厉害，咳了好一会儿。”
他说这话时，眼神坦然，仿佛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自己在门口站了多久。
从火势被控制住开始，他便刻意没去整理衣容，甚至悄悄掐了自己的喉咙两下，就为了让这咳嗽看起来更真实些，只等着江黎初能出来看一看。
他就知道，阿初一定会出来的。
这是不是证明，她很关心自己？
江黎初哪里知道这些心思，只当他是真的受了惊吓又呛了烟。
夜里风凉，他身上的外袍本就单薄，此刻还沾了水汽，风一吹，更是将人都打透了。
因此她当即说道：“这里风大，你又咳得厉害，不如先随我进侯府，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歇上片刻再做打算？”
裴缄等的就是这句话，却还是故意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是否妥当，片刻后才顺着她的话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激。
“如此，便多谢黎姑娘了，又要叨扰你。”
“客气什么，”江黎初侧身让开道路，“快进来吧。”
两人刚走进侯府庭院，就见一道身影揉着眼睛从回廊那头晃过来，正是被外面动静吵醒的江连玉。
他穿着一身松垮的寝衣，头发乱糟糟的，哈欠连天：“阿黎，大半夜的吵什么呢？我刚梦到……”
话没说完，他抬眼看清了江黎初身边的裴缄，顿时惊得睡意全无，眼睛瞪得溜圆：“裴、裴缄？你怎么在这？”
他惊讶的打量着裴缄，“怎么搞成这幅样子，跟从灶膛里爬出来似的，难道裴府遭贼了？”
江黎初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胳膊，把人拨到旁边。
“别胡说，裴府走水了，我让裴大人进来歇会儿。你去取件厚实的披风来，裴大人衣衫单薄，别着凉了。”
江连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这夜里一点风都没有，还能走水？真是邪门了。”
裴缄搭在袖上的手一顿。
今夜确实风平浪静。
江黎初却没在意，只催促了一声，“让你去就赶紧去。”
“行行行。”
江连玉打着哈欠，晃悠走了。
到了走进前厅，江黎初让豆蔻倒了杯热茶递过来。
裴缄双手捧着茶杯，温热的触感透过瓷杯传到掌心，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江黎初，她眉宇间还带着未散的担忧，眼神清澈又认真，让他心里像是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
“多谢黎姑娘了，”他轻声说道，“若不是你肯收留，我今夜怕是要在外面吹风了。”
“邻里之间，本就该互相帮衬。”江黎初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他仍有些泛红的眼角，“大人若是还难受，我去给你煮点止咳的药膳。”
“不必麻烦了，”裴缄连忙拒绝，“喝杯热茶就好多了。”
话音刚落，前厅外就传来了羡鱼和慕鹤的脚步声。
两人也是一身狼狈，羡鱼手里还拿着一件沾了灰的外袍，见到裴缄，连忙上前禀报。
“主子，府里火势已经控制住了，只是书房和西侧厢房烧得厉害，短期内怕是住不了人了。”
裴缄放下茶杯，神色平静：“既如此，你们先去附近找家客栈，暂且安顿下来。”
“主子，您在城南不是还有一处……”慕鹤话还没说完，就被羡鱼悄悄用胳膊肘碰了一下。
羡鱼飞快地瞪了他一眼，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接过话头，“回大人，属下刚才已经去附近几家客栈问过了，近日恰逢湖灯节，住客满了，都没有空房了。若是要住，恐怕得往城西或城北去，路途不近。”
慕鹤愣了愣。
不对吧？
他记得主子在城南的那处宅院明明收拾得好好的，离这儿不过两刻钟路程。
不过他也只是嘴巴动了动，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裴缄像是没察觉两人的小动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刚要再说些什么，又被一阵咳嗽打断。
这次咳得比刚才更厉害些，他弯着腰，手紧紧抓着桌沿，脸色都白了几分。
江黎初看了眼外面乌漆麻黑的，大半夜的，就裴缄这身子骨哪有力气跑来跑去？
她想了想，斟酌着开口：“裴大人，不如你这几日就住在侯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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