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仁以济世,舟以致远
匆匆扒了碗饭,沈晏扛着冯椿离开崖口,北去岭南。
此时的岭南小镇上,冯甘派来接应冯椿的人马,歇得都快闲出屁来。
一伙人聚在镇口的茶水摊,望眼欲穿,有那急躁的,忍不住扭头,问茶摊席篷下阴凉处打盹的中年男人。
“头儿,要不...咱去崖口打探打探吧?就这么干等着,也不是个事啊!”
头儿名叫冯顺,他仰面躺在长凳上,好似昏昏欲睡,不耐烦训道:
“少叽歪几句,钦差不让去,你老子我能有什么办法。”
“头儿,这可不是让不让的事儿,边南那边万一出了啥事,咱们回京怎么跟阁老交差?”
“唉~!”冯顺没精打采地拖着长调叹气,在凳上翻个面,烦躁的紧:
“是我不想去不成?阁老说了,咱们得听沈钦差的,沈钦差让咱,就-在-这-等。”
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可见冯顺之无奈。
他这个领头的都这般说了,手底下人也就只能干着急,更有甚者,悲观地连声吓唬自己。
“得,这回说不准,把那两位沈大人也给搭进去喽!”
“那咱可就真完了,回头圣上一查,看咱们啥都没干,还搁这喝茶,等回京了,圣上不得把咱扔茶汤里涮了? !”
“……”
冯顺虽惦记烦躁,但不认为能出什么事,也不想手下人太过悲观:“沈钦差他们昨个才走,哪能那么快有消息!.....”
他还待训话呢,不想下一瞬被人抓鸡仔似的一把薅起来,登时给冯顺气出真火来。
“老子惯的你们,能不能安生点?”
“头儿,是!.....”
“是什么是,你们急个屁啊,圣上和阁老还能看走眼不成?.....”
“不是,头儿。”手下人顶着冯顺背不让他往下躺,扶正他的脑袋指着前面镇口嚷嚷:
“头儿你看呐,那是不是少主人? !”
“你太爷的少主人...等等!...少主人!”
惺忪的眼瞬间睁开,冯顺手搭眼瞧。
镇口处迅疾而来的,可不就是他心心念念的沈钦差,那沈钦差肩上扛的,可不就是他们家那位闹腾的老少爷么!
手下人推推冯顺,嘿嘿笑道:
“头儿,你不是说,不会那么快吗?”
冯顺:……
“闭嘴,都起来!”
一个鱼跃而起,冯顺一个个拍起懒散的手下,让他们打起精神。
“麻溜点,快起来站好了!”
没等他动员好去迎,沈晏已经到了茶摊。
冯顺想,沈钦差可不就是这般异于常人的快嘛!
——要不,怎么朝廷那么多大员,偏偏是沈钦差南下蹚这趟浑水,啃边南这块硬骨头呢!
“沈钦差!”
冯顺热情上前。
沈晏把肩上哇哇怪叫的冯椿安稳放到地上,抬眼瞧见冯顺眉眼间的欢喜热切如鹊燕动飞,今日和昨日相比,实是两样人。
沈晏只当他是忠心冯椿,便笑道:
“时间仓促,我只带了人出岛,冯公子的行李等物,待日后一并寄回府上。”
冯顺也觉得今日的沈钦差特别温和:
“您费心了,别说行李了,阁老说了,少主人这回若能活着出岛,全赖您的恩德普照,这趟着实给您添了许多麻烦!”
“不至于。”沈晏又笑问,“你们准备何时启程?”
“随时可以动身......”冯顺顿了顿,道,“主要是,您那边,可缺人手?阁老让小的们听您差遣,不拘于少主人的事,少主人已然安全,我等想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若说此前冯顺想的是——此行如何立下更多功劳,可眼下,他却是真切想要为沈晏效劳。
“无需如此,我已收拾了边南驻军为我所用。”沈晏没多提,示意他看冯椿。
冯椿自在沈晏肩上落地,便没个安生,逮着冯顺的手下们扑腾,完了又嫌没趣,顶着大太阳跑到茶摊外面玩闹。
冯顺这会儿才有空细细打量他。
——好好好,他家老少爷,既没少胳膊,也没少腿,就是......
冯顺走过去喊他。
“少爷,少爷?”
冯椿蹲在旁边蔫伏的草里,正掐到一只蚂蚱。
“嘿嘿嘿......”
乐的一会嘿嘿一会哈哈,跟谁给他下了降头似的。
这笑让冯顺心里一突。
——果真如阁老说的,他家老少爷,傻了?
冯顺伸手在冯椿眼前晃晃,吸引他注意:“少爷,我是阁老院里的顺子,您还认得?”
认得个蛋。
“不认不认!”
冯椿啪的一声打掉冯顺的手,丢了蚂蚱跑到沈晏背后藏着。
沈晏一把将他揪到前头来。
“冯公子的痴傻之症,我已治过,百日后方可痊愈,诸位路上莫要耽搁,恐冯公子清醒后,路上闹着要回来......”
冯顺听了,自然又是惊喜地好一番千恩万谢。
了却这桩事,沈晏作别冯顺等人,转头去岭南县城里请大夫。
……
进城后,沈晏直奔县里最大的医馆。
“崖口?不去不去!”
一听去崖口出诊,坐堂的老大夫立刻变脸,沈晏许多少诊金,他都不为所动。
“崖口如今已是空城,城中只有百多名老弱肌瘦的百姓,多半都有暗伤有暗病,却不是什么传染疫病。在下还有一位武力高强的‘护卫’,能够保证您老在行医之时,绝对的安全,不知您是有什么顾虑?”
老大夫听罢,明显有所动摇,可纠结半晌,最后还是摆手:
“什么顾虑不顾虑的,老朽就是医术不精罢了,公子还是另请高明吧!”
沈晏真想一把扛起老头就跑,忍下冲动,将手伸进怀中袖中掏掏。
空空如也。
他的黄金牌牌,他的官身证明,都没带!
就在沈晏要给老大夫表演个“神奇的仙术”时,后堂忽有一人高声道:
“若是誉满东南六府的名医、仁济堂圣手——刘三酉,都不算名医的话,岭南哪里还有什么别的高明呢?”
沈晏循声望去,只见老大夫身后丈外之处的后堂门,早有一手半掀开门上垂遮的竹帷。
是位二十五六上下、书生模样的男子,空闲的那只手,正擒着一册卷读的旧书。
“啊呀济舟孩儿,你来了我这,不在里头好好读书,在外人面前胡吹我的破烂招牌做甚?”
老大夫伸出手指,对书生“指指点点”。
书生不走心地抱拳笑着讨饶,便没再瞧老大夫无奈嗔怪的瞪眼,径直向着沈晏走来。
“学生崔渡,字济舟,边南府永州乐安县人士,家父崔茽,原是永州城里草崖书院的山长。”
一个边南学子,待在岭南的地界上。这崔渡手握着书卷低头作揖,行的是端正谦恭的学生礼,自报家门还如此详细,必然对他身份十分笃定,沈晏不由问他:
“你识得我?”
沈晏说着同时伸出手去,托着崔济舟交叠的双手,将人带起。仔细打量对方抬起的那张依旧低眉垂目的脸,脑中竟完全没有印象。
“非是学生识得大人。”
崔济舟握紧手中书卷,微抬起眼,看向眼前更加好奇的少年。
——边南的一切,他们所有人的未来,竟系于这样一个比他还要年轻许多的少年人身上。
崔济舟郑重道:“是我边南学子,祈盼尊驾久矣。”
——因为日夜期盼,所以才有人在听闻这次来的钦差是您后,费尽心思从岭南进京赶考落榜的举子那里,求来您的一纸画像。
他虽是那人的至交好友,也只见过那幅画像一眼而已。
一眼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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