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反驳!
武菱华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种仿佛替人着想的惋惜:
“镇北侯戎马倥偬,日理万机,专注的乃是当今北疆防务、军阵韬略,一时想不起这千百年前、记载模糊的江湖人物,也是情有可原。”
她顿了顿,笑容加深,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宽容:
“毕竟,镇北侯是武将,是朝廷倚重的北疆柱石,并非终日埋首故纸堆、考据索引的文臣博士。”
“这文史考据之事,本就非镇北侯所长,若是实在……嗯,回忆不起,或是不便深论,直言无妨便是。”
“本宫想,在座诸位大乾的饱学之士、栋梁之臣,乃至陛下与娘娘,都能体谅镇北侯的难处。”
“断不会因此便轻视了镇北侯于国于民的赫赫战功、擎天之劳。”
这番话,比之前更加阴柔,也更具杀伤力。
她先是体贴地承认题目生僻,为吴承安可能的答不上来预先铺设了台阶。
接着,刻意将武将与文臣的职责分野对立起来,反复强调吴承安的武将身份,暗示其不通文史是理所当然的短板。
最后,再次祭出战功作为挡箭牌。
仿佛在说:你就算答不上来,大家也不会怪你,因为你本来就是个打仗的嘛,不懂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很正常。
这看似善解人意的开脱,实则是将武将无文的标签。
当着皇帝、皇后和满朝文武的面,试图牢牢贴在吴承安身上,进行一种隐晦而持久的贬损。
同时,也将压力巧妙地转移——如果吴承安接下这个台阶,就等于默认了自己在文史领域的不足。
如果他不接,强行回答却表现不佳,则更坐实了不通文墨。
“岂有此理!”
一声压抑着怒气的低吼猛然响起。
只见兵部尚书唐尽忠脸色涨红,虬髯似乎都微微戟张。
他“腾”地一下站起,顾不得天子在前,怒视武菱华。
“长公主殿下此言,未免有失偏颇!”
“武将如何?文臣又如何?为国效力,各擅胜场!镇北侯方才论礼,见解何其精深!岂是寻常腐儒可比?”
“黄大人所问,乃是边疆历史与实务,正与镇北侯职守相关!”
“殿下怎可未等镇北侯开口,便先断定镇北侯非其所长?这岂是待客切磋之道?又岂是尊重我朝功臣之举?”
唐尽忠性格耿直火爆,最见不得自己欣赏的将领被人如此软刀子暗损,尤其对方还是敌国使节。
紧接着,兵部侍郎蒋正阳也霍然起身。
他虽比唐尽忠年轻,但同样出身军旅,此刻也是面有愠色,声音铿锵:
“唐尚书所言极是!镇北侯镇守北疆,对边地历史风情、古今人物,了解只怕比许多只知死读书的文人更深入!”
“殿下此言,未免太小觑我大乾武将了!”
“镇北侯是否知晓,能否剖析,且听镇北侯一言便可,何须殿下预先体谅?”
韩永福虽未直接拍案,但也沉声道:“文武之道,一张一弛,本就相辅相成。”
“以职守定学识之有无,未免武断,老夫相信吴镇北侯自有应对。”
就连一些并非武将出身、但与吴承安并无嫌隙的官员,也对武菱华这番明显带着预设立场和挑拨意味的话语感到不悦。
他们纷纷低声议论,面露不满。
武菱华面对唐尽忠等人毫不客气的驳斥,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更冷了几分。
她只是微微挑眉,不再多言,将目光重新投向依旧沉默着的吴承安,等待着他的最终回应。
压力,在同伴的维护与对手的体谅交织下,再次重重地压在了吴承安的肩头。
厅堂内的空气,因武菱华的刻意体谅与唐尽忠等人的愤然驳斥而愈发凝滞紧绷。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牢牢系于那静立中央、始终未发一言的镇北侯身上。
烛火摇曳,将他暗红锦袍上的光影拉得忽明忽灭,却照不透他此刻沉静面容下的思绪。
就在那压力几乎要凝结成实质,连帝后眼中都掠过一丝探询之际,吴承安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既无被难题所困的窘迫,也无被言语挤兑的怒意。
反而是一种近乎悠远的沉静,仿佛思绪已穿透眼前繁华,回溯至那烽烟弥漫的古老边疆。
他先是对着为他仗义执言的唐尽忠、蒋正阳等人微微颔首,以示谢意,旋即目光平静地迎上黄和正,以及他身后眸光深邃的武菱华。
“黄大人此问,着实考究。”
吴承安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抚平了厅内所有细微的骚动。
“云中客萧远……这个名字,于正史官牍中确如尘埃,难觅踪迹。”
“然,我北疆之地,山野遗老口耳相传的旧事里,幽、蓟故地某些残碑断碣的模糊刻痕间,乃至一些世代边贸家族的秘传账册旁注中,此人身影,偶有浮现。”
他顿了顿,仿佛在调动记忆深处尘封的卷册:“据承安所知,此人活跃于后梁贞明至龙德年间。”
“正是契丹耶律阿保机势盛,屡窥燕云,而后梁内忧外患、对北疆控制力衰微之时。”
“萧远并非幽州土著,据传祖上乃云、朔一带的汉胡混血商贾。”
“其人身兼汉、胡语言习俗,精于走马贩货,更熟知燕山至七老图山之间的每一条隐秘孔道。”
“彼时,后梁官府疲弱,契丹部族亦非铁板一块,各方势力在边境地带犬牙交错,正经商路时断时续,寻常百姓与戍卒皆苦。”
吴承安的叙述不疾不徐,条理清晰,竟似对这段偏门历史与地域风情了如指掌。
这让原本许多以为他会卡壳的官员,包括黄和正本人,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惊讶之色。
“萧远此人,便游走于这灰色地带。”
吴承安继续道,语气渐趋深入:“他利用其复杂的血缘背景与人脉网络。”
“时而为幽州缺粮的戍堡偷运契丹草原的牲畜皮毛,时而替某些契丹小部族换取中原的盐铁茶帛。”
“史料称其调解小规模冲突,依承安看,所谓调解,更多是凭借其对双方需求与底线的了解,促成一些不足为官方道、却又实际避免了流血扩大的私下交易或妥协。”
“至于影响物资流通路线,更是其生存之本——避开官方税卡与盗匪盘踞的要道,开辟隐秘商路,虽风险极大,利润亦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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