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彻底推翻
武菱华这一番话，与其说是在夸赞沈墨的答案本身，不如说是在迅速为沈墨的应对进行“定性”和“拔高”。
她巧妙地将沈墨那些含糊、中庸的表述，提炼升华为“紧扣根本要义”、“阐明原则”、“寻求平衡”等正面词汇。
并直接将之与“我大坤此番秉持之原则”、“使团应对之要旨”联系起来。
等于是以长公主的权威，为这个并不算出色的答案盖上了“大坤认可”的印章，将其定义为了大坤使团在“礼”这一问题上的正式立场。
长公主定了调子，坤国使团的其他官员岂敢怠慢？
副使黄和正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原本紧绷的脸上立刻堆起了如释重负又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
连忙起身，朝着武菱华躬身，又向场中脸色依旧苍白的沈墨投去一个“辛苦了”的眼神，高声附和道：
“殿下明鉴！沈郎中此言，确是我等心声！礼之大道，贵在执中守正，通权达变。”
“沈郎中能于仓促之间，思虑如此周全，既守经学之本，又顾时势之宜，实属难得！下官佩服！”
紧接着，其他几名坤国文官也纷纷出言：
“沈大人学养深厚，应对得体，真乃我使团之栋梁！”
“正是！此答既维护了礼之尊严，又体现了务实精神，分寸拿捏，恰到好处！”
“长公主殿下总结得是！遵常经、顺变通，正是我大坤礼仪之邦、负责任大国的风范体现！”
一时间，坤国使团这一桌竟是赞声一片，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考校与窘迫从未发生，沈墨的回答赢得了一致的高度评价。
他们夸得越是起劲，声音越是洪亮，便越像是在用这种集体的、近乎表演性的肯定，来对抗大乾一方可能出现的质疑与嘲弄。
来为沈墨、也为整个使团挽回些许颜面，至少要在声势上不落下风。
武菱华端坐其间，面带微笑，接受着属下的称颂，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
然而，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冷光，以及微微绷紧的唇角，却透露着她心中并非全然的轻松。
这番夸赞，与其说是胜利的欢呼，不如说是一种防守的姿态，一种在不利局面下，强行维持体面与团结的不得已之举。
她深知，沈墨的答案不可能真正让吴承安和那些精明的大乾官员满意，这番自夸，也不过是掩耳盗铃，暂时堵住对方的嘴罢了。
真正的压力，并未消散，只是被这喧闹的赞颂声暂时掩盖了起来。
坤国使团那一隅骤然响起的、近乎喧闹的自我夸赞之声，如同试图用喧嚣掩盖心虚的鼓噪，在偌大的厅堂中显得格外突兀与刻意。
武菱华那番强行拔高、定调的话语，以及黄和正等人紧随其后的谄媚附和，非但未能真正平息空气中涌动的暗流，反而让许多大乾官员眼中的玩味与讥诮之色更浓了几分。
这分明是输不起、硬要挽尊的姿态。
就在这片自夸声尚未完全落下，许多大乾官员嘴角已噙起冷笑，准备出言“探讨”一二之际。
一直静立聆听、面色平静的吴承安，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穿透力与沉静的力量。
轻易便盖过了坤国使团那边的余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自己身上。
“沈郎中所言，不失礼之大体，审时度势，务求和安之实效，确是堂皇正论。”
吴承安先是微微颔首，仿佛肯定了对方话语的表面价值，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探讨的诚恳。
然而，他话锋随即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如电，直射向刚刚因为长公主夸赞而勉强稳住心神的沈墨，也扫过端坐主位的武菱华：
“承安愚钝，于此高论之下，却仍有几点不解，想再向沈郎中与长公主殿下请教。”
他略作停顿，让那无形的压力再次凝聚，随即清晰问道：
“沈郎中方才有言，和安乃礼之本义所求之实效，承安深以为然。”
“然则，敢问沈郎中，贵国此番遣使南下之前，我北疆居庸关外，贵国镇南亲王武镇南陈兵十万，虎视眈眈，日夜操演，烽燧相望”
“此等兵临城下、战云密布之态势，可符合沈郎中所言之和安初心？”
“可算是贵国审当下之时势后，为求和安而采取的礼之先导？”
这一问，如同冰冷的匕首，瞬间剥开了所有“礼义”、“时势”、“和安”的华丽辞藻与理论外壳，直指血淋淋的现实。
坤是带着大军压境的威慑前来“和谈”的！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非礼”与对“和安”的破坏！
不等沈墨或武菱华反应，吴承安继续追击，语速加快，逻辑层层递进：
“若彼时重兵压境可算权宜，是为在谈判中争取所谓平衡之筹码。”
“那么，如今我大乾儿郎浴血奋战，两番击退贵军，焚其粮草，挫其锐气，北疆态势已然明朗——此乃最新、最迫切的时势！”
“按沈郎中审时度势、务求和安之论，贵国此刻最不失大体、最合礼义之举。”
“是否应是立即依从此时势，展现真正求和安之诚意，而非仅仅在口头上谈论平衡与变通？”
他目光炯炯，再次抛出一个让坤国使团无法回避的问题：
“沈郎中提及遵常经、顺变通，承安还想请教，于邦交而言，何为常经？”
“莫非是恃强凌弱、兵胁议和？若此为常经，则天下何来公理？”
“若变通之意，便是见势不利则言礼，见势有利则兴兵，那么这礼之一字，岂非成了全无准绳、唯力是视的遮羞布？”
“贵国此番，究竟是来行礼，还是来论力？”
“若论力，我大乾刀锋未冷，若行礼，则请先撤兵百里，以示诚意！”
“此二者，贵国究竟择何者为先？这，才是真正的时势对礼义的拷问！”
此言一出，现场安静无比，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吴承安身上。
他们明白，吴承安此刻提出来，就是要打大坤使团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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