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就在今夜！
夜幕如同泼墨，毫无征兆地彻底笼罩了北疆苍凉的大地。
白日里那铅灰色的厚重云层，此刻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连星辰都隐匿无踪。
只有呼啸而过的北风，卷着刺骨的寒意与细碎的沙尘，在旷野与丘陵间肆虐，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呜咽。
武镇南的大营，如同匍匐在黑暗中的一头负伤巨兽，此刻却躁动不安。
营盘深处，一片被特意清空、火把林立的校场上，黑压压地肃立着数千名精挑细选出来的将士。
他们人人披甲执锐，刀枪在手，盾牌护身，脸上涂抹着防冻防反光的黑色油膏，只露出一双双在火把映照下闪烁着不同情绪的眼睛。
有被连日憋屈和长公主受辱消息激起的愤懑与战意，也有对前番失利的阴影与对未知攻坚战的隐忧。
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铁锈、汗水和一种大战前特有的、混合着恐惧与兴奋的凝重气息。
沉重的脚步声自点将台方向传来，如同闷雷碾过地面。
一身明光铠、外罩猩红大氅的武镇南，在亲卫的簇拥下，大步登台。
铠甲叶片随着他的步伐铿锵作响，头盔下的脸庞在跳跃的火光中显得十分阴沉而凌厉。
那双惯于发号施令的眼睛，此刻更是布满了血丝，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怒火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走到台前，魁梧的身躯像一尊铁塔，猩红大氅在夜风中猎猎飞扬。
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台下那片沉默而肃杀的军阵，每一个被他目光触
及的士卒，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梁。
“儿郎们！”
武镇南开口，声音洪亮如钟，压过了呼啸的风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刻意提振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抬起头来！看看你们手中的刀，摸摸你们身上的甲！你们是谁？是我大坤北境边军！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铁骑雄师！”
他顿了顿，让话语在夜空中回荡，随即语气陡然转为激愤：
“可是如今呢？我们像乌龟一样缩在这营盘里！前番小挫，粮草被焚，些许损失，何足挂齿？”
“真正的耻辱，是在洛阳！是在那吴承安小儿的婚宴之上！”
“”大坤长公主，金枝玉叶，代表国体前去道贺，却遭那厮百般羞辱，唇枪舌剑，令我使团颜面尽失，令我大坤国格蒙尘！”
“此仇，不共戴天！”
他猛地挥拳，砸在身前的栏杆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火光映照下，他面目略显狰狞：
“那吴承安，区区猎户出身，侥幸得了些微末战功，便敢如此猖狂！”
“以为凭着居庸关城墙高大，就能高枕无忧，就能将我大坤十万雄兵视若无物？”
“就能将长公主受辱之恨，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做梦！”
武镇南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充满了煽动性：“今夜，就是我们雪耻之时！”
“今夜，就是用我们手中的刀枪，告诉那吴承安，告诉大乾朝廷，我大坤的尊严，不容亵渎！”
“我大坤的将士，不是他们可以随意轻视的！”
他手指猛然指向居庸关方向那一片沉沉的黑暗轮廓，厉声道：
“看见了吗？那座关城！就是它，挡住了我们南下的道路！就是它，庇护着羞辱我们的人！”
“现在，本王命令你们——拿起你们的武器，鼓起你们的勇气，跟本王一起，踏平它！”
“用敌人的鲜血，洗刷我们的耻辱！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告诉洛阳城里那些看笑话的人，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让那吴承安，在他的新婚燕尔里，听到他北疆门户被破的噩耗！”
“今夜攻城，有进无退！率先登城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破关之后，城中财物，任尔取用！后退怯战者——立斩不赦！”
武镇南拔出腰间佩剑，寒光在火把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直指苍穹。
“为了大坤！为了长公主！为了你们身为军人的荣耀——随我，杀！”
“杀！杀！杀！”
台下的士卒被这番夹杂着民族情绪、个人荣誉与物质诱惑的演讲所煽动。
尤其是想到长公主受辱和可能的丰厚赏赐，许多人的眼睛红了。
压抑多日的憋闷与对战争的渴望被点燃，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声浪压过了风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飞鸟。
然而，在这狂热的表象之下，一些经历过前次战火的老兵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武镇南的动员，激昂有余，却并未提及粮草短缺的现状、攻城战的惨烈代价，以及对方可能早有防备的事实。
但军令如山，主将已然如此，他们也只能将疑虑深埋心底，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武镇南满意地看着台下被调动起来的士气，眼中狠戾之色一闪而过。
他收起佩剑，对身边一名心腹将领沉声下令：
“按计划，第一、第二梯队，携带云梯、冲车，即刻向居庸关正面发起猛攻！”
“不惜代价，务必吸引守军全部注意力，制造最大声势！”
“末将遵命！”将领抱拳领命，转身疾步下台，迅速开始调度。
紧接着，武镇南又对另一名早已等候在侧的将领低声道：
“你，率领第三梯队，全部由最善奔袭攀爬的精锐组成，轻装简从，多带钩索、飞爪。”
“立刻出发，沿着黑水河故道，绕行至东面野狼峪，然后迅速穿插至居庸关侧后的黑松岭！”
他指着旁边一个简易的沙盘模型，手指在黑松岭的位置重重一点：
“此处山势险峻，林木茂密，守军防备必然相对薄弱。”
“一旦你们成功潜至此处，听到正面攻城战最激烈时，立刻从侧后发起突袭！攀爬悬崖，打开缺口，制造混乱！”
“与正面大军形成两面夹击之势！记住，要快，要狠，要出其不意！此战能否速胜，关键就在你们这支奇兵！”
“王爷放心！”
这名将领眼中闪过精光，显然对执行此类冒险任务颇有信心。
“末将定不负重托，必在居庸关背后，为王爷插上一把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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