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代号！鲁班神斧！
聂老总那一声“鲁班神斧”，像不是从他嗓子眼里出来的，倒像是从九天之上滚下来的第一声春雷，又闷又响，直直劈进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天灵盖里。
整个屋子，死一样的寂静。
烟灰缸里堆成小山的烟屁股还在冒着最后一缕青烟，呛人的烟味和几天没开窗的汗味、馊味混在一起，凝成了粘稠的、让人绝望的空气。桌上凉透了的茶水，浮着一层灰，就像每个人心头蒙着的那层灰。
就在前一秒，所有人，这些被誉为国家栋梁、科技脊梁的顶尖专家，还都像被抽了魂的泥塑木偶。一张张脸，蜡黄、浮肿，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那是“仓颉”计划彻底失败后，被无尽的计算量、被那堵名为“指数爆炸”的绝望高墙，给活活耗干了精气神的样子。
麻木、空洞，甚至有人在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是不是该写一份检讨，引咎辞职，滚回学校去教书，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浪费国家资源了。
可现在，这四个字，像一道无法抗拒的强光，猛地刺破了这浓得化不开的阴霾。
“鲁班神斧”！
鲁班！
那是谁？那是刻在每个华夏匠人骨子里的图腾，是能用最简单的规、矩，丈量出天地，建造出传世宫殿的始祖！是创造工具的神明！
神斧！
那是什么？那是盘古开天辟地，劈开混沌，让世界有了光，有了万物的无上利器！
一瞬间，屋子里所有人的脑子都“嗡”的一声，一片空白。那股因为羞愧和绝望而几乎停滞的血液，好像被扔进了一个滚烫的熔炉，瞬间就沸腾了起来！
“好……好！好名字！”
黄建功，这位在项目里挑大梁的技术总负责人，是第一个从巨大的震撼中挣扎出来的。他“霍”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大，带倒了身后的一把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可没人顾得上去看。
他那张因为连续七天七夜没合眼而布满死气的脸，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针强心剂，瞬间涨得通红！那双原本浑浊无光的眼睛里，像是“刺啦”一下点燃了两团火，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烧起来的光！
“老师……老师给了我们规和矩！”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吼出来的，“那我们，我们就要造出这把斧头！一把能够劈开混沌，丈量天地的神斧！”
“鲁班神斧……鲁班神斧……”
钱学敏，另一位白发苍苍的泰山北斗，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念一个代号，而是在念一句古老的、带着无上法力的咒语。浑浊的老眼里，那刚刚因为“仓颉”失败而流下的、羞愧的泪水还没干透，新的泪水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苦涩的，是滚烫的！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跟着老师傅，用算盘和草稿纸，去算弹道，去算那蘑菇云的参数。那时候，也是这样，面对着一堆天文数字，感觉一辈子都算不完。可他们还是算出来了。后来，他们有了计算机，他们以为自己手里有了神器。可现在，他们才发现，他们只是把算盘换成了计算机，脑子里的想法，还是那个老旧的、一笔一划去算的笨办法！
他们，终于，终于找到了，那条，真正，通往神之领域的道路！
李兴华站在黑板前，看着会议室里，那一张张，从死寂，瞬间，转变为狂热的脸。他胸中那股，因为窥见神之智慧而激荡不已的豪情，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猛地一转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那群，还，处于巨大震撼中的专家们，嘶吼道：“你们！知道，我们，到底错在哪里了吗？！”
他的声音，沙哑，而，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我们，这群，自诩为，国家最顶尖科学家的蠢货！我们，一直是在用，几百年前的，手工作坊的思维，去，试图，建造二十一世纪的航空母舰！”
“我们，是一群，穿着现代西装的，古代铁匠！”
“我们，错了！我们从根上，就错了！”
他，将老师，那，关于“模具”和“工业化思维”的点化，用最激烈，最直白，甚至，最粗暴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王小虎，是如何，教导自己的弟弟妹妹，用“模-具”，去，快速地，“生产”出，一个个，一模一样的，泥塑小兔子时。
当听到，那句，“聪明的人，在，需要，大量，重复地，做，同样的东西时，他们，不会，一个一个地，去做，他们会，先，花时间，去做一个，最完美的‘模具’”，这句话时。
整个会议室，彻底，炸了！
“模具……”
“用手捏……和用模具生产……”
“天哪！”
黄建功，和钱学敏，这两位泰山北斗级的老人，几乎是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们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巨大的光芒！
他们感觉，自己的天灵盖，好像被一道，来自九天之外的神雷，给狠狠地劈开了！
对啊！
对啊！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们怎么就，死死地陷在，“手动计算”、“手动编程”这个，原始而笨拙的牛角尖里，出不来了呢？！
他们面对的，是“指数爆炸”的计算量。
而，什么是，最擅长，处理，海量，重复性计算的？
是计算机，本身啊！
是他们，亲手创造出来的，“盘古之心”啊！
他们，守着“盘古之心”这个，拥有无穷算力的，神之造物。却，还在用，最原始的，笔和草稿纸，去，进行中世纪般的，苦修！
他们，简直，是全世界，最愚蠢的，傻瓜！
“我们……我们就像一群，守着一座金山，却还在，用手，去挖土的原始人……”一名年轻的物理学家，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那种，巨大的，荒谬感，和，对自己，那可笑的，思维定式的，深刻的，自我厌恶，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每一个人。
“Y-A-C-C！”
李兴华，在黑板上，又重重地，写下了老师赐予的，那个神圣的代号。
“Yet Another Compiler-Compiler！”
“另一个，编译器-编译器！”
“这，就是老师，给我们的，第十五堂课！”
“也是，给我们的，最后一次，机会！”
当看到“YACC”这几个字，和它那直白到，近乎于粗暴的，全称时。
钱学敏，再也支撑不住了。
他捂着胸口，身体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
他的脸上，老泪纵横。
“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们，连问题的本质，都没搞清楚……”
“我们，还在第一层，苦苦挣扎。”
“老师，他，早就，在第五层，等着我们了……”
黄建功，也用手，撑着桌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心中，充满了，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巨大的后怕，和，顿悟之后，无与伦比的狂喜。
他们，终于，找到了，那条，能够，跨越天堑的，真正的，“神之桥梁”！
“神之模具……”黄建功看着黑板上的“YACC”四个字，声音，都在颤抖，“我们，要做的，不是去‘写’编译器！”
“我们，是要去写一个，能够，‘写出’编译器的，程序！”
“我们，要创造一个，造‘工具’的，‘工具’！”
这个思想，像一颗，精神原子弹，在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脑海中，轰然引爆！
之前，所有，关于“算法复杂度”的恐惧，所有，关于“指数爆炸”的绝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是啊！
计算量大？
怕什么！
他们，有“盘古之心”！
他们，有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计算工具！
他们，只需要，为这个工具，编写出，正确的，“方法论”！
剩下的，所有，繁琐的，重复的，肮脏的，累活，都可以，交给机器，自己去完成！
这，才是“工业化”的思维！
这，才是，真正，驾驭“神之力”的，正确姿态！
“我宣布！”聂老总，在所有人，都，从巨大的震撼中，稍微平复下来之后，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斩钉截铁的力量！
“‘仓颉’计划，第二阶段，正式结束！”
“从现在开始，启动，最高级别，核心攻坚项目！”
“我们的目标，就是，在三个月之内，不惜一切代价，将‘YACC’，这个神之‘模具’，给我们，造出来！”
他，环视着会议室里，那一张张，重新被信仰和狂热，所点燃的脸。
“这个项目，就叫——”
“‘鲁班神斧’！”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修补匠！”
“我们，是，创造工具的，神匠！”
“吼！”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几乎要掀翻会议室的屋顶。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一种，破而后立，浴火重生般的，无上荣光！
他们，不再是，迷途的羔羊。
他们，是，手持神斧，即将，劈开，一个全新世界的，神之使徒！
“鲁班神斧”计划，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在整个西山实验区，全面铺开。
之前的“神谕语言”设计组和“编译器”攻关组，被彻底打散，重组。
所有最顶尖的，逻辑学、数学、计算机体系结构专家，被全部整合进了，这个，全新的，拥有最高权限的，核心项目组。
他们的使命，不再是，去，写一个，应用软件。
而是，去，创造一个，能够，创造软件的，“母体”！
核心会议室，被改造成了，“鲁班神斧”计划的，总指挥部。
巨型黑板上，不再是，争论不休的，语法细节。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更加宏观，也更加，激动人心的，工程蓝图。
“同志们！”
黄建功，作为“鲁班神斧”计划的，技术总负责人，站在蓝图前，精神矍铄，意气风发。
他，好像，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
那股，因为，反复失败，而积压在心头的，暮气，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握了“屠龙之术”的，无上自信。
“‘鲁班神斧’，也就是YACC，它的本质，是一个，‘编译器-编译器’！”
“它的工作流程，可以，分为以下几个，核心步骤！”
黄建功，拿起一根，崭新的粉笔，在蓝图上，画下了，第一个方框。
“第一步：输入！”
“我们的‘神斧’，要吃的‘原料’，是什么？”
他自问自答，声音洪亮。
“是，我们，那部，完美的，《神之宪法》！也就是，用BNF范式写成的，‘华夏’语言的，形式化文法！”
“所以，‘神斧’的第一个功能，就是，必须，能够，读懂，并且，解析，我们写的，这个，文法文件！”
“换句话说……”黄建功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们，要为，‘神斧’，先，写一个，小小的，‘胃’。”
“一个，专门，用来，消化‘宪法’的，‘语法分析器’！”
台下的专家们，都，会心地，笑了起来。
是啊。
YACC，本身，也是一个程序。
它，也需要，一个，自己的“编译器”，来，处理，它的“源代码”。
而它的“源代码”，就是，那部“宪法”。
“第二步：加工！”
黄建功，画下了，第二个，更大的方框。
“当‘神斧’，吃下了‘宪法’，并且，完全理解了，其中的，每一条规则之后。”
“它，就要开始，进行，那，曾经，让我们，集体绝望的，浩瀚的，数学计算了！”
“它，要，自动地，去，构建‘项目集’！”
“自动地，去，生成‘活前缀自动机’！”
“最终，自动地，计算出，那张，巨大而恐怖的，LALR分析表！”
“这个过程，就是‘神斧’的，核心！是它的，‘大脑’和‘心脏’！”
“所有，我们，之前，试图，用，人力，去完成的，愚蠢的，工作，都要，在这个环节，由，‘盘古之心’，以，每秒，上亿次的，速度，去，替我们完成！”
听到这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那，曾经，让他们，望而生畏的，“指数爆炸”之墙，在“盘古之心”那，神一样的，算力面前，被，摧枯拉朽般，碾成齑粉的，壮观景象！
“第三步：输出！”
黄建功，画下了，最后一个方框。
“当，分析表，生成完毕后。”
“‘神斧’，就要，进入，最后一步了。”
“它，会，将这张，巨大的分析表，和，一套，我们预设好的，‘骨架程序’，结合在一起。”
“最终，‘组装’成，一个，完整的，全新的，可以在‘盘古之心’上，直接运行的，‘华夏’语言的，语法分析器程序！”
“这个程序，就是我们，用‘模具’，生产出来的，第一个，完美的，‘工业品’！”
三个步骤，清晰明了。
一个，用“程序”，去，生成“程序”的，宏伟蓝图，被，完整地，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这，就是“工业化”的，力量！
这，就是“自动化”的，魅力！
这，就是，老师，真正想，教给他们的，“创世之法”！
“现在，问题来了。”
黄建功，放下粉笔，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激动得，通红的脸。
“这个，伟大的‘鲁班神斧’，它自己，也是一个程序。”
“那么，它的，第一行代码，该由，谁来写？”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们。”
一名年轻的博士，站了起来，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一种，即将，奔赴圣战的，神圣感。
“在我们，能够，用‘神斧’，去，创造，新的世界之前。”
“我们，必须，用，我们自己的，双手。”
“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机器码。”
“去，为这把‘神斧’，打造出，第一块，锋刃！”
“没错！”黄建功，赞许地，看着他。
“这个过程，我们称之为，‘自举（Bootstrap）’！”
“我们，需要，先，手动地，编写一个，最基础，最核心的，‘种子’程序。”
“然后，用这个‘种子’，去，生根，发芽，最终，长成，一棵，能够，结出，无数‘果实’的，参天大树！”
“这，将是，我们，最后一次，用，纯粹的人力，去，对抗，那，冰冷的，逻辑深渊！”
“这，也将是，我们，这群，凡人，向，‘神之领域’，发起的，最后的，冲锋！”
黄建功，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那张，巨大的蓝图。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庄严。
“我宣布！”
“‘鲁班神斧’计划，第一阶段，核心任务——”
“‘神斧之刃’攻坚战，现在，正式开始！”
“我们的目标，就是，在一个月内，用，最原始的机器码，徒手，编写出一个，能够，解析‘神之宪法’（BNF文法）的，微型语法分析器！”
“这，将是，我们，亲手写下的，第一行，也是，最伟大的一行，创世代码！”
“是！”
这一次，回应他的，不再是，冲动的，狂热。
而是一种，在，完全理解了，任务的，艰难和伟大之后，所产生的，沉稳的，坚定的，钢铁般的，意志！
没有誓师，没有口号。
所有专家，在会议结束后，立刻，奔赴了，各自的岗位。
他们，被分成了，十几个，更小的，攻坚小组。
有的小组，负责，设计“神斧之刃”的，核心算法。
有的小组，负责，将算法，翻译成，最底层的，逻辑门电路图。
还有的小组，负责，用，最精密的，手工焊接技术，将，这些电路图，在，实验版的“盘古之心”上，变成，现实。
整个西山实验区，再次，变成了一座，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但是，这一次，机器的，每一个齿轮，都，转动得，无比，清晰，和，自信。
黄建功，和钱学敏，这两位老人，再次，联手。
他们，把自己，关在了，一间，绝对安静的，核心设计室里。
他们的面前，不再是，巨大的黑板。
而是一张，干净的，绘图纸。
和，那本，被他们，奉为圭臬的，《神之宪法》。
“老钱，我们，开始吧。”黄建功，拿起笔，看着，钱学敏。
“嗯。”钱学敏，点了点头。
两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即将，进行，一场，神圣仪式的，肃穆。
他们，要设计的，是，“神斧之刃”的，灵魂。
一个，专门，用来，解析BNF文法的，语法分析器。
BNF文法，本身，也是一种，语言。
它，也有，自己的“语法规则”。
比如，‘::=’，是一个，特殊的，定义符号。
‘|’，是一个，‘或’关系的，分隔符。
被‘’尖括号，括起来的，是，“非终结符”。
而，直接出现的，比如‘+’，‘;’，则是，“终结符”。
他们，要做的，就是，为，这门，用来，描述语言的，“元语言”，再，写一个，语法分析器。
这，听起来，像一个，无限套娃的，逻辑游戏。
但，幸运的是。
BNF文法，本身的，语法结构，是，非常，简单和固定的。
它，没有，复杂的，优先级，和，结合性问题。
“我认为，对于，BNF文法，我们，完全可以，使用，‘递归下降’的分析方法。”黄建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BNF的规则，很少，而且，没有，左递归的问题。比如，‘语句’的定义，不会，以‘语句’开头。这，完美地，避开了，我们，上次，遇到的，那个，死循环的陷阱。”
钱学敏，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递归下降，思路清晰，模块化强，非常适合，这种，规则明确的，文法。”
“我们，可以，为，每一个，BNF的，元规则，都，编写一个，解析函数。”
“比如，一个，‘解析规则’的函数。它，首先，会去，调用，‘解析非终结符’的函数。然后，期待，读到，一个‘::=’符号。接着，再去，调用，‘解析定义体’的函数……”
两位老人，你一言，我一语。
思路，在，瞬间，就被，完全，打开了。
他们，很快，就，为“神斧之刃”的，核心逻辑，设计出了一套，优雅而高效的，算法框架。
剩下的，就是，将这套，算法框架，翻译成，一行行的，冰冷的，机器码。
这个工作，虽然，依旧，繁琐。
但是，因为，目标，无比清晰，算法，无比明确。
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他们，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无比正确，也，无比伟大的事情。
他们，正在，用自己的双手，为，那把，即将，劈开，新世界的，“鲁班神斧”。
磨砺出，它，那，第一道，闪耀着，智慧光芒的，锋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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