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章 原本轨迹15
万府后院,杂物房内。
文才解开油布包裹,一把锈迹斑斑,刃口残留着暗红污渍的旧剪刀赫然出现。
剪刀上,还紧紧缠着一根颜色发黑散发着浓重腥臭味的布条。
将其展开,上面用早已凝固发黑的鸡血混合其他材料,歪歪扭扭写着几行生辰八字,笔触狰狞,充满恶毒的诅咒意味。
“果然是以血为引,以怨为媒的戾器。”文才低语一句,神色没变分毫。
从随身布包中取出金钱剑,剑尖对准剪刀两片刃口的连接枢纽,用力刺下!
“叮——!”
一声极其轻微直击灵魂的脆响。
“呜——!!!”
剪刀猛地剧烈震颤起来,大股大股浓黑散发着刺骨阴寒的黑烟,从剪刀锈蚀处疯狂涌出,在接触到金钱剑和文才周身无形气场的瞬间,迅速消融、溃散。
与此同时,万府内外。
那一直在黑暗中徘徊、制造无尽恐惧的扭曲黑影,如同被抽去了筋骨,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嚎,形体迅速变淡、消散,最终化为几缕青烟,彻底湮灭在渐亮的晨光与未散的雨雾里。
笼罩万府多日、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异常黑暗,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虽仍是黎明前的昏暗,却已能勉强看清廊柱的轮廓,那令人窒息的、绝对的“黑”消失了。
“咯咯咯——!!!”
几乎在同一时刻,嘹亮而充满生机的公鸡啼鸣,从柚子林深处响起,穿透薄雾,回荡在村子上空。这声音清脆、响亮,带着驱散一切阴晦的阳刚之气。
前院门口,一直处于浑噩状态的张婆子,被这声鸡鸣惊得浑身一颤。她眼中长久以来的迷茫与恐惧如同潮水般褪去,恢复了片刻的清明。她似乎想回头对屋里的文才说些什么,嘴唇嚅动了一下,但身影却在这清醒的瞬间,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悄无声息地淡去、消失,再无痕迹。
柚子林深处,那口古井旁,持续了不知多久的、令人牙酸的辘轳转动与绳索拖拽声,戛然而止。井口重归死寂,只有雨水滴落的声音。
村口小路尽头,那些执着地“等待”马车、一次次重复搭车戏码的模糊身影,连同他们焦急的呼喊,一同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那条困了车夫一整夜的“鬼打墙”小路上,正翘着腿、麻木地准备迎接第不知多少次“老乘客”的车夫,忽然发现马车轻轻松松就越过了那个每次都让他绝望的大拐弯,前方,是真实、坚实、在晨光中微微泛白的官道!
“我……我……我真的出来了?”车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激动得声音发抖。他小心翼翼地左右张望,又狠狠拍了拍累得直喘粗气、却同样显得轻松了不少的马脖子,“快!老伙计,再往前走走!看看是不是真出去了!快!”
马儿似乎也感应到了那层无形枷锁的消失,尽管疲惫不堪,还是奋力迈开步子,拖着马车稳稳驶上官道,并且越走越快,朝着镇子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奔去。这一次,身后再没有诡异的村口景象变幻,前方,是真实的、通往人间的路。
杂物房内,文才轻轻呼出一口气。金钱剑上的光芒缓缓敛去,那柄邪异的剪刀已彻底安静下来,虽然锈迹和血迹仍在,但那股盘踞其上的凶戾怨气已被彻底击散、封印。他用特制的、绘满镇邪符文的黄布将剪刀仔细包裹好,收入布包深处。
拍了拍手上和衣袍上沾染的灰尘,他举着那根火把,迈步走出了杂物房。
天光已微微发亮,夏季的黎明来得迅疾。外面狂暴的暴雨不知何时已停歇,只剩下淅淅沥沥的毛毛雨,空气湿润而清新,却也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逐渐浓重的气味。
文才举着火把,沉默地穿过一道道庭院和廊门。火光所及之处,景象触目惊心。
廊下、院中、门洞旁……横七竖八地躺卧着许多尸体。天气闷热潮湿,加上时间已过去数日,尸体早已开始严重腐烂、肿胀,皮肤呈现出可怖的青黑色,不少地方甚至出现了尸绿。浓烈的腐臭几乎化为实质,扑面而来。苍蝇嗡嗡地成群聚集,白色的蛆虫在口鼻、伤口处蠕动,啃食着最后的血肉。有些尸体姿态扭曲狰狞,定格在临死前极致的恐惧瞬间;有些则相对“平静”,只是脸上残留着诡异的青黑与绝望。
来到后院花园,荷花缸旁一片狼藉。一口大缸碎裂,张婆子(或者说,她残留的躯体)头朝下栽在破缸和瓷片中,脖颈被锋利的碎片割开一道可怕的伤口。雨水冲刷了一夜,血迹已淡,翻卷的皮肉泡得惨白,苍蝇正贪婪地围着打转。
穿过最后一道月洞门,前厅大院映入眼帘。那棵被寄予“镇宅”厚望的大桃树上,此刻成了展示恐怖成果的刑架。万老爷和几个下人的尸体被粗糙的绳索悬挂在枝桠间,在晨风中微微晃荡。他们的脸皮被整个剥下,软塌塌地垂在脖颈处,露出下面暗红扭曲的肌肉与白骨。尸体湿漉漉的,随着树枝晃动,手脚无力地摇摆,仿佛还在进行着某种无声的舞蹈。
天光越来越亮,文才手中的火把,以及前厅里那根他留下的火把,几乎是同时,“噗”地一声熄灭了。厅内,那些密密麻麻插着的蜡烛,此刻显出原形——蜡油早已干涸凝固多日,烛身落满灰尘,烛芯焦黑,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被点燃过。他初入万府时看到的“烛光”,不过是浓郁阴气和怨魂执念幻化出的“鬼火”,散发着幽幽绿芒,不仅无法照亮,反而不断滋生阴寒。
前院,头道门与二道门之间的空地,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这里尸体堆积得最多,万家大部分逃出来的人,都倒在了这片并不宽阔的区域。腐烂程度更深,尸水横流,在地面汇成恶臭的浅洼。蛆虫的数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几乎覆盖了部分尸体,形成一片令人作呕的、缓慢蠕动的“白色地毯”。
大门处,景象同样骇人。二老爷的尸体以怪异的姿势摊在门楼屋檐上,上半身倒垂下来。而保安队副队长的尸体,则软软地趴在大门口的石阶上,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血肉模糊。可以想见,在最后的疯狂与幻觉中,他是如何被惊慌失措的同伴们乱枪打成了筛子。
文才走出万府大门,踏入柚子林。林间的空地上、树根旁,同样散布着不少尸体,都是那些保安队员。他们大多身上带伤,致命处也多是枪伤或利器刺伤,显然是在极度的恐惧和幻觉中,将同伴当成了索命的恶鬼,自相残杀,直至全军覆没。
唯一特殊的是那位队长。他的尸体被发现在村口界碑不远处,以一种极其屈辱和痛苦的姿态——五体投地,面朝万府方向跪拜着,仿佛在向什么东西忏悔求饶。死前显然经历了远超他人的折磨与恐惧。
从万府到柚子林,从老爷到仆役,从保安队到无辜卷入的车夫(幻觉中),这一片土地上,早已遍布死者。所谓的“闹鬼”、“求救”,不过是强烈怨念、邪术磁场与残留意识共同构筑的一场巨大、血腥、循环往复的死亡幻觉剧场。真正的惨剧,在数日前就已落幕。
这一切的源头,文才在调查时便已大致掌握。最初是路人发现了死在路边的几个万府下人,报官后,衙门的保安队却在当夜私自前来“讨债”,结果一同葬身于此。此事被当地衙门压下,最终辗转由省城的楼大龙接手,他自然想到了专业对口的义庄。
恰逢九叔被小徒弟林潭又一次惊险“冒险”惹出的麻烦绊住(那小子本事见长,惹祸能力更是突飞猛进,这次似乎捅了个不小的马蜂窝,正被仇家追得鸡飞狗跳),带着张仙予紧急驰援去了。义庄便由大师兄秋生坐镇。
面对这棘手的案子,秋生大手一挥,直接将任务派给了文才——美其名曰“历练”。也难怪,秋生如今压力山大。九叔的目光大多被天赋异禀却也格外能惹事的林潭吸引,而文才和阿威在经历过最初一年的基础打磨后,便顺理成章地落在了“长兄如父”的秋生手里。
这位大师兄可比师父“狠”多了。九叔教导或许严厉,但总会留有余地。而秋生一旦行使起“大哥”的权威,那真是恨铁不成钢,往死里操练。短短一两年,打断的戒尺都不知几根,硬生生逼得两个师弟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不得不“发光发热”。文才的基本功因此打得异常扎实,连那本厚重的《陈氏风水大全》都被逼得滚瓜烂熟,早已具备了独当一面的能力。
这次出来前,他详细分析了案情,自觉能够处理,这才前来。如今看来,判断无误,事情解决得还算顺利。
走出柚子林,树叶上的雨水滴落脖颈,带来一丝凉意。晨雾在林间袅袅飘荡,空气格外清新,终于驱散了那股萦绕不散的腐臭与阴寒。
文才深吸一口这雨后清晨的空气,重新拿出罗盘。万府内部的“动力源”已被拔除,干扰大减,罗盘的指针稳定了许多,不再疯狂乱转。它微微颤动几下,最终稳稳地指向了一个方向——小山坡,万家祖坟的所在。
“还有布置没清理干净。”文才收起罗盘,抬步向山坡走去。
雨后山路泥泞不堪,很快就在他的鞋底糊上了厚厚一层泥浆,步履变得沉重。
当他走到半山腰,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时,停下脚步,再次取出罗盘校准方位。就在这时,下方柚子林边缘的动静吸引了他的目光。
只见一个披着过大蓑衣、戴着巨斗笠的矮小身影,正牵着一头老黄牛,在林中跌跌撞撞地疯跑。而在他们后面不远,一个老头正气急败坏地追赶着,一边追,一边捡起地上的石块土块,狠狠朝前方扔去。隐隐约约,有愤怒的吼声随风飘来:
“跑……我让你跑!鬼崽子!把老子的牛还回来!给老子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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