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怒海狂澜：蛟龙出渊

蛟龙岛上，气氛凝固如铁。

福伯看着杨定手中那团被攥得变形的纸条，又惊又惧：“杨将军…那…那是…”

杨定缓缓松开手，任由海风将皱巴巴的纸团卷走，瞬间消失在翻涌的浪涛中。

他没有回答福伯，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那片吞噬了他十五年光阴、也吞噬了无数无辜者性命的大海。

他的眼神，已从最初的漠然、短暂的愤怒，归于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但这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福伯，”杨定的声音比海风更冷，更硬，“回去告诉王爷。”

福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船，”杨定吐出两个字，如同掷下两块千钧巨石，“给我准备好。”

福伯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他成功了！

然而，狂喜尚未褪去，一股更深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杨定答应了！

杨定不再看福伯，他转身，面向那片孕育风暴的墨色海平线。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柄锈迹斑斑的鱼叉，叉尖直指苍穹，指向那片即将被血与火染红的南海！

海风呜咽，卷起他破旧的衣袂，猎猎作响。

这个沉寂了十五年的身影，在这一刻，仿佛一头从漫长蛰伏中苏醒的洪荒巨兽，重新亮出了它冰冷、致命的獠牙。

而在他目光无法企及的远方，几片不祥的、挂着狰狞骷髅旗帜的黑帆，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鳍，悄然浮现在海天相接的迷雾边缘。

镇南王府深处，一间守卫森严的密室。

厚重的绒毯吸尽了所有杂音，唯有壁炉中燃烧的松木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将围坐几人的身影投映在挂满海图的墙壁上，如同蛰伏的巨兽。

杨定端坐如松。

十五年荒岛风霜，在他脸上刻下刀劈斧凿般的痕迹，古铜色的皮肤紧裹着铁铸般的筋骨。

那双眼睛，却比炉火更灼人，是淬炼了十五年仇恨与不甘的寒星，此刻正凝视着主位上的顾长生。

他褪去了流放时的粗布短褂，换上了一身虽旧却浆洗得笔挺的水师将军常服，肩头的蛟龙补子有些褪色，却依然透着昔日的威严。

“杨将军，”顾长生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如同礁石相撞，

“海盗肆虐，荼毒海疆，断我命脉，戮我子民。此等血仇，唯有以血洗之！本王倾尽所有，钱粮、战船、兵员，尽数托付于你！只问一句：荡平群寇，需多久？需何物？”

杨定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卷宗——那是海盗活动、航道、劫掠频率的记录。

他的手指，布满厚茧，轻轻点在代表海盗最猖獗区域的海图上，指尖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王爷，”杨定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如同战鼓低鸣，

“海盗如疥癣，散则如沙，聚则为患。欲犁庭扫穴，非一日之功，亦非一隅之力。”他抬起眼，那寒星般的眸子直视顾长生，

“需巨舰为骨，快船为翼！需充足火油箭矢，焚其船！需重赏死士，摧其胆！更需…时间！将南海化为铁网，一处一处，犁清！”

“好！”顾长生猛地一拍扶手，眼中精光爆射，

“本王给你！钱粮，府库任你支取！战船，船坞日夜赶工，优先配给你！兵员，各港口精壮水手，任你挑选！本王只要结果——一个干干净净的南海！”

密室内的烛火因他的动作而剧烈摇晃。顾若初与顾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希望燃起的光芒。

福伯侍立一旁，老怀欣慰。

短暂的振奋过后，一个更沉重、更幽暗的问题，如同潜伏的鲨鱼，悄然浮出水面。

顾长生身体微微前倾，炉火在他深邃的眼窝中跳跃，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杨将军…本王还有一问，望你据实以告。”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若…若朝廷的海军，那顾风小儿的爪牙，倾巢而来，封锁海疆，甚至…与我等海上决战！你…可有战而胜之的把握？”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炉火的噼啪声显得格外刺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杨定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杨定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闭上眼，仿佛在脑海中急速翻阅着无数情报与战报。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寒星般的眸子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属于真正统帅的评估与自信。

“王爷，”杨定的声音平稳如深海，“末将流放荒岛，耳目闭塞。然，皇帝陆上战事，末将如雷贯耳！”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纯粹的、军人的敬意，无关立场，

“其用兵，诡谲莫测，善断粮道，奇袭要害，每每以弱胜强，直击七寸！此等用兵之能，确为不世出之帅才！”

他话锋一转，锐利如刀锋出鞘：

“然！海战之道，迥异于陆！风向、洋流、礁盘、船型…天地之威，即为战场！”

“非深谙其道、经年累月锤炼者，不可为帅！皇帝…”

杨定微微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纵其天纵奇才，年不及弱冠！其辉煌战绩，尽在陆地！末将，从未听闻，亦不信其能于万里波涛之上，复刻陆上神迹！”

他挺直脊梁，一股沉寂了十五年的磅礴气势轰然爆发，如同沉睡的火山苏醒：

“至于朝廷其余海军将领？”杨定嘴角勾起一丝冷硬到极致的弧度，带着睥睨天下的傲然，

“末将流放前，便已无人能望我项背！十五年后？”

“若无人能有皇帝陆战水平的海战造诣…末将敢立军令状：朝廷海军若来，定叫其…樯橹灰飞烟灭，葬身鱼腹！”

“说得好！”顾璃忍不住击掌，俏脸上满是振奋。

顾若初却微微蹙眉，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理性的疑虑：

“杨将军所言甚是。海陆殊途，堂兄纵有通天之智，也断无可能在短短时间内精通海战。只是…堂兄行事每每出人意表，不可不防其有奇诡手段。”

“若初多虑了！”顾长生朗声大笑，豪气干云，仿佛心头一块巨石落地。

他站起身，魁梧的身影几乎要撑破这间密室，炉火映照着他眼中熊熊燃烧的战意和对侄儿根深蒂固的轻视：

“一个黄口小儿，就算打娘胎里开始啃兵书，又能啃出几分真章？陆战侥幸胜了几场，就真当自己是兵圣转世了？”

“至于朝廷那些酒囊饭袋的海军将领…哼！本王在京城时，就未曾听说有哪个堪当大用！杨将军！”

他重重拍在杨定肩上，力道沉猛，“有你此言，本王无忧矣！放手去干！先灭了那群海上豺狼！”

杨定感受着肩上传来的力量，那寒星般的眼眸中，复仇的火焰与守护的意志熊熊燃烧：“末将…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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