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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3章,把水搅浑


这句骂出来,全场都安静了片刻。

下一瞬,爆发出惊天的叫好声。

“好!骂得好!”

“沐猴而冠,妙极!”

“刘学士,您可敢对天发誓,您与冯御史弹劾靖难侯之事,毫无瓜葛?”

“若有半句虚言,便叫您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尔俸尔禄,民脂民膏,您就是这样报答君恩的?”

“刘正风!说清楚!”

“说清楚!”

“说清楚!”

质问声如惊涛拍岸,一声盖过一声。

刘正风只觉得眼前发黑,胸口气血翻涌。

他几十年的清名,竟要被这群竖子毁于一旦!

“来人!”他咆哮一声,“把那几个带头的……给老夫抓起来!”

几个随从面露凶光,就要上前抓人。

可这里是国子监!

在这里对天子门生动手,等于捅了天大的马蜂窝!

“心虚了!他心虚了!”

“打人啦!”

“朝廷大员要行凶打人啦!”

人群彻底炸了。

不知是谁带头,一枚烂菜叶啪地一声,糊在乐刘正风脸上。

菜汁顺着额头流下,挂在胡须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紧接着,菜叶、石子、泥块……铺天盖地地飞了过来。

刘正风的随从们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护着他往轿子里钻。

“快走!快走!”

轿夫们也慌了神,抬起轿子就跑。

狼狈逃窜的官轿后面,是国子监生们震天的嘲笑和怒骂。

轿厢里,刘正风气得浑身发抖。

“反了!都反了!”

他一把抓下头上的乌纱帽,狠狠砸在轿厢的木板上。

“一群竖子!一群不知死活的竖子!”

轿子外,随从战战兢兢的声音传来:

“老爷,您息怒……咱们现在回府吗?”

“回府?回什么府!”刘正风咆哮道,“去……去李若谷府上!”

他必须去找那个老匹夫!

今天这事,处处透着诡异!

朝堂上的消息,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传到国子监?

还传得人尽皆知?

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捣鬼!

他刘正风,成了太子用来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刘正风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脑壳。

他被耍了。

从他门生冯启渊站出来弹劾林川的那一刻起,他就掉进了一个早就挖好的坑里。

他被当成了磨刀石。

一块用来磨砺新君刀锋,震慑满朝文武的磨刀石!

轿子晃了半天,猛地一停。

“老爷,李尚书府到了。”

刘正风整理了一下狼狈不堪的衣冠,脸色铁青地钻出轿子。

李府的大门紧闭着。

刘正风的随从上前敲了半天门,门房才懒洋洋地探出个脑袋。

“谁啊?”

“翰林院掌院学士,刘大人,求见李尚书。”

那门房上下打量了刘正风一眼,眼神漠然。

“我家老爷说了,他今日奉殿下之命,草拟《告天下书》,殚精竭虑,已经歇下了。”

“不见客。”

说完,“砰”的一声,大门被无情地关上。

刘正风站在那里。

如遭雷击。

他身后,几个随从大气都不敢出。

一阵风吹过。

刘正风只觉得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像是一张巨大的嘴,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愚蠢和狼狈。

“噗——”

一口气没上来,刘正风喉头一甜,竟喷出一口血来。

“老爷!”

随从们惊呼着围了上来。

刘正风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

靖难侯府。

林川刚踏进家门,一道人影就火烧眉毛冲了上来。

“侯爷,您可算回来了!”

王铁柱急得满头大汗。

“外面……外面都传疯了!说您……说您……”

他憋了半天,那两个字还是说不出口。

“我知道。”

林川脱下外袍,随手递给他。

他径直走到院中水井旁,双手抓住辘轳,吱呀声中,一桶冰冷的井水被提了上来。

水面晃动,倒映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林川将毛巾浸入桶中,捞起,拧干,覆在脸上用力擦拭。

冰凉驱散了整夜未眠的疲惫,也让混沌的头脑清明了几分。

“侯爷,您……您这到底是图什么啊?”

王铁柱忍不住问道,

“那八个字,为什么要让人传那八个字?这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往自己身上泼粪吗?!”

林川放下毛巾,转身望着王铁柱。

“与其等着别人泼脏水,不如自己先把水搅浑。”

“我要的,就是把他们的节奏,彻底打乱。”

“节奏打乱?”

饶是王铁柱的脑子,这会儿也有点转不过弯。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因为他们的节奏,是要我的命。”

林川拿着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顺便,还要太子殿下的命。”

王铁柱瞳孔一缩。

“赵景瑜想做什么?他想趁着我远在江南,派人冒充我,带兵入宫,一刀杀了皇帝,再一刀宰了太子。”

“到那时,我林川就是弑君谋逆的千古罪人,人人得而诛之。”

“我的名声一臭,军心就散了。”

“京营、吴山部、盛安军,就全不听我的了。”

“到时候,把六皇子的名头打出来,名正言顺地登基。”

“一石多鸟,好算计。”

“可现在,太子还活着。他们的第一步,就走歪了。”

“接下来,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让太子死,让我死。”

“我这个人,什么都行,就是不擅长等死。”

林川把毛巾扔回桶里,水花四溅。

“接下来,他们一定会继续下手,让太子死,让我死。”

“我可不擅长等死。“

林川把毛巾扔回桶里,溅起一串水花。

“我擅长的……是让他们死。”

“他想唱一出扳倒储君、构陷忠良的大戏,我偏不让他把台子搭起来。”

“反正他早晚也要放出风声,找人推波助澜,让国子监的学子闹,让满京城的百姓议论,让那些言官拿着唾沫星子淹死我。与其等事情闹到不可收拾,我为什么不先替他把这第一把火点了?”

王铁柱听得云里雾里,眉头拧成了疙瘩:“可……可那也不能用这么恶毒的谣言啊……这骂名要是坐实了,您这辈子都洗不清了!”

“我怎么可能洗不清?”

林川笑了,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最恶毒的谣言,由我自己放出去。”

“那么所有跟风的,都成了我的应声虫。”

“所有想在这件事上做文章的,都会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口,因为最狠的话,我自己已经说了。”

“我把水搅浑,浑到所有人都看不清。他赵景瑜,就更不知道我下一步要做什么。”

“而我,就能借着这潭浑水,跟他好好玩一场舆论战!”

“鱼……鱼论战?”

王铁柱挠了挠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侯爷,这节骨眼上……咱们还要去抓鱼?跟谁论?跟鱼论?”

林川看着他那副认真的蠢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啊……在外头闯久了,好多词都不如小蔫懂得多。”

“这段时日,还是踏实跟着我,再多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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