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姑妈架子
春桃和气地说道:“这些是我进的货,大娘。”
余香蒲惊讶地说道:“你要做服装生意呀?”
“是的。”
余香蒲看向周老太,周老太身上穿的这件灯芯草的紫色外套吸引了余香蒲的注意,她看到衣服上还挂着吊牌,显然,这衣服也是新的。
余香蒲一眼就看中了这件外套,她指着说道:“周大姐,你身上这件外套真好看,给我试试嘛。”
周老太低头看去,这外套还有呢,服装厂不可能生产孤品,一个款式得生产一整套,码数从大到小都有。
周老太找出一件,递给余香蒲,“你试试。”
余香蒲穿上身,左看右看,特别满意,“这衣服真好啊,我在哪也没看到这么合适的衣服。”
余香蒲摸一摸衣服,这衣服是真厚实,做工也好,喜欢得不得了,她看一看周老太,又看看蓝大姐和秋霞,她们俩身上都穿着新衣服,还没来得及脱下来。
周老太注意到余香蒲的视线,说道:“难得碰上喜欢的衣服,反正这衣服卖给谁都是卖,你还是老熟人,给你便宜点,这衣服拿出去,随随便便要卖一百多,你要的话,八十给你了。”
余香蒲的笑容凝固一瞬,看向周老太,“这,这还要钱啊?”
周老太眼睛瞪大,“不要钱,我们上大街上白捡的呀?”
余香蒲呵呵一笑,一点也不尴尬,立马说道:“那是,那是要钱,白捡不回来。”
余香蒲把衣服脱下来,拿在手上摸了又摸,她本来想着,这满地的衣服这么多,又是邻里邻居的,周老太她们送自己一件衣服穿也没说,她们都这么有钱了。
没想到周老太开口就要八十块。
平心而论,这个衣服,八十块钱不多,在外面这衣服少了一百多买不到。
但是让余香蒲花八十块钱买件衣服,她也不舍得。
周老太就假装看不到余香蒲的动作,朝秋霞和蓝大姐使了个眼色,这两人跟余香蒲见面也不在少数,知道这个邻居爱占便宜,脱下衣服放在一边,就出去了。
余香蒲见状,说道:“我还以为这衣服你们送给她们呢。”
周老太说道:“小本生意,哪里送得起?蓝大姐试穿的这件要六十块,秋霞试穿那件要六十五,她们要的话,都要从她们工资里扣的。”
她看向余香蒲,“你最有眼光,一眼就相中了我身上这件,我们拿出去卖,要卖一百二呢!”
余香蒲不舍得出八十块,也不舍得把衣服放下,不住地拿在手上摸啊摸。
她问道:“你们卖一件衣服挣多少钱呀?这衣服贵不贵?我大女儿也下岗了,要是这个工作能干成,让她也去卖衣服去。”
周老太说道:“这衣服我们从服装厂拿的货,最后一批货了,现在服装厂都倒闭了,你让她上哪里拿货去?”
至于余香蒲打听衣服成本,周老太避而不谈,爱要不要。
余香蒲想了个办法,她从摸出装钱的布包,从里面拿出钱来,数啊数,她趁周老太她们不注意,藏起多余的钱,一共拿了六十六块钱出来,对春桃说道:“侄女,我出门没带那么多钱,这六十六块钱,你先拿上,等我回家去,给你取了剩下的,送过来。”
周老太都看到这老太太藏钱了,撇撇嘴,算了,六六大顺,六十六也可以,这衣服成本大概是三十来块。
春桃接了钱,果然如余香蒲所愿,说道:“大娘,剩下的就算了,都是邻里邻居的,这衣服既然你这么喜欢,就便宜点给你了。”
余香蒲闻言,欢天喜地地把衣服重新穿上,爱得不行。
周老太说道:“香蒲,我记得你大女儿是护士啊,怎么会下岗呢。”
余香蒲说道:“你记错了,我大女儿之前是棉纺厂的工人,棉纺厂倒闭之后,就下岗了,老二晴晴是护士。老小在造纸厂上班。”
周老太对她家小的那个姑娘印象很深刻,之前余香蒲想把超超介绍给文斌,结果文斌没同意。
周老太顺口问道:“你家超超现在找着对象没?”
一说起来,余香蒲就发愁,“还没呢,真是愁死个人。”
“找媒婆介绍。”周老太说道。
她愿意搭理余香蒲,是因为余香蒲这人虽然有点势利爱占便宜,但是她也不光占便宜,每次来家里,都会给周老太带一些她自己种的蔬菜,虽然不值什么钱,也是邻里的情分。
今天余香蒲也没空手来,给周老太带了一兜新鲜小黄瓜。
“我怎么之前听你说过,你家老二也还没结婚?”周老太说道,“你就只担心超超,不担心晴晴啊?”
“晴晴有正式工作,我用不着担心她,她是太挑剔了,这个不行那个不要的,她要想结婚,那大把的男青年等着她挑呢。”说起二女儿,余香蒲的脸上就不自觉地露出了些许得色。
她二女儿条件好,又有正式工作,找对象真不用她发愁。
余香蒲说道:“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年轻人都晚婚晚育,三十岁才结婚的也大有人在。”余香蒲想到周老太家的小女儿,“你们就秋桃,好像跟我们就晴晴差不多大,晴晴二十五今年。”
周老太说道:“那差不了多少,秋桃二十四。”
说起儿女们的婚事,余香蒲话就更多了,周老太一边帮着春桃理货,一边跟她闲扯。
余香蒲说道:“周大姐,你就一个独生子,挣这么多钱,花得了吗?”
周老太的几个儿子,她只见过老四,还以为周老太就这么一个儿子。
周老太也不解释,“我哪有多少钱,花的比挣的多。”
余香蒲不信,跟周老太认识也这么长时间了,她早就发现周老太特别抠门,有钱了也不舍得对自己好点,要是她有这么多钱,怎么着也要给自己安排一整套的金子。
再给她儿子,买一套大房子,不像周老太,亏待自己还亏待儿子。不对,周老太也没亏待她自己,能开上小轿车的老太太能有几个。
可惜她余香蒲没这个发财的命,哎。
黑蛋被送回洛城,周大姐惦记得茶饭不思,就连早餐摊,都好些天没去摆了。
今天她又去摆摊了。
跟她一块摆摊的,还有两个摆摊的老太太,一个姓胡,一个姓刘。
胡老太卖的是肉饼,刘大姐卖的是包子油条豆浆。
这几天周大姐没出摊,胡老太和刘大姐的生意都好了不少,今天看到周大姐又出摊了,胡老太的眉毛鼻子都皱成了一团,不高兴地嘀咕,“她怎么又来了?还以为她不卖了嘞。”
要是周老太在这,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个老太太,正是当年在德村卖肉饼的胡老太。
跟周老太斗法的那个,可惜周老太有帮手,林建生把胡老太的三轮车骑出二里地扔路边,胡老太找了三天愣是没找到。
她后面一想,强龙不压地头蛇,那卖葱油饼的老太是本地人,要收拾她,她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胡老太就换了地方摆摊。
这肉饼,她也卖了好几年了,可养老钱还没攒下。
胡老太只有女儿,没有儿子,女儿们陆陆续续结婚,现在就剩一个老小,胡老太也不打算招上门女婿。
她的养老,都指望她三个侄子,大侄子前阵子才终于娶上媳妇,也算了了胡老太一桩心事。
胡老太跟周大姐之前没见过,周大姐也不知道胡老太跟周老太的过节。
她来摆摊的时候,胡老太跟刘老太在这摆了很久了,她是后来的,她一来,凭借美味的葱油饼,前面两人的生意都被影响了。
现在做生意没头几年好做,卖东西的多了,竞争也大,周老太刚卖葱油饼的时候,一个月的利润能到一千块,现在周大姐摆一个月的摊,挣的比上班强一点,能整个七八百块。
周大姐第一天过来的摆摊的时候,胡老太一看她卖的是葱油饼,气就不打一处来,即使已经过去了几年,看到葱油饼,胡老太还记忆尤深,深埋的恨意不住地翻滚,她又想起了当年丢失的三轮车和煤炉子。
尤其是这个摆摊的老太太,跟几年前的那个老太一样,也是姓周!
周大姐一来,胡老太就对她表现出了强烈的敌意,有事没事就刺几句。
另外一个姓刘的,也嫌周大姐影响了她的生意,平时就伙同胡老太一起,挤兑周大姐。
周大姐平时也不搭理这两人,她推着车过来就做生意,做完就走,也不管她们说什么。
胡老太摆了几年的早餐摊,按理说应该是攒了不少钱,可她的钱都补贴了娘家兄弟,娘家的外甥,她还指望他们养老呢。
不说别的,这次她大侄子结婚,她嫂子找她要了一台大彩电,买的还是牌子货,花了胡老太三千多块钱。
不过这个钱,胡老太掏得也心甘情愿,养儿防老,她没有儿子,她嫂子生了三个,给她承诺过,只要胡老太现在对几个侄子好,日后她老了,侄子们也会轮流给她养老。
胡老太还给买了被芯,床单被罩,包了红包,她大侄子结婚,她还大出血,花了四五千,又把积蓄掏空了。
现在胡老太,对挣钱就更加迫切,毕竟,她还有两个侄子还没结婚呢。
看到周大姐又出摊了,自然对她更看不顺眼。
她看周大姐脸色不太好看,看起来很是疲惫,幸灾乐祸地说道:“我说老周,你脸色看起来怎么这么差,不会是生了什么大病了吧?还不赶快去医院检查一下?还出摊呢,钱是挣不完的,当心有命挣钱,没命花呀。”
之前周大姐是不跟她计较,有那时间跟她拌嘴,还不如多做两张饼子卖钱呢。
不过今天胡老太说这话,太难听了点,周大姐这个老实人都忍不了。
“管好你自己,我找大师算过了,我命长得很,你死了我都还好好地活着。”周大姐没好气地说道。
胡老太见她今天回嘴了,还有点惊讶,她本就是找茬,不会轻易放弃,她对刘大姐说道:“小刘,你看,这种人真是不知好歹,我看她脸色不好看,才好心提醒她,好心当作驴肝肺,真是不识抬举!”
刘大姐说道:“胡大姐,你是菩萨心肠,管那么多做什么,各人有各人的命,有的人就是把钱看得比命还重,要钱不要命,有什么办法。”
胡老太挑衅地看一眼周大姐,“说的是,你我可得注意身体,挣钱可没有身体要紧。”
周大姐心里烦躁着,胡老太还在说个没完没了。
平时周大姐都不搭理他,今天烦得透透的,没忍住,骂道:“闭上你的老嘴吧,唾沫星子都溅你饼子上了,你再说到我身上来,有人来买你的肉饼,我就跟人说你吐了唾沫星子,看人还买不买!你不让我好好地做生意,大家都别做了!”
胡老太震惊地看着发飙的周大姐,周大姐来这做了这阵子的生意,还是头一回态度这么强硬,胡老太还想说什么,可视线对上周大姐那怒气蓬勃的眼睛,就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这老太太今天可能是吃了火药桶了,说不定真能说到做到,那今天大家都别做生意了。
胡老太憋屈地闭上了嘴,看向刘大姐,刘大姐也麻溜地不说话了。
被周大姐强硬地怼回来,胡老太有点下不来台,自尊受挫,暗暗记恨上了。
接下来的时间,胡老太果然不敢再逼逼叨叨,周大姐把饼子卖完之后,就推着回家了。
胡老太即使已经摆摊了好几年,她肉饼的味道,也没有太多改进,再加上她还有个习惯,头天卖不完的饼子,拿到第二天卖,味道自然就更不行了,摆了这么久的摊,回头客太少,三个人中,她的生意最差。
胡老太准备的几十个肉饼,今天又没卖完。
这肉饼里包的都是肉呢,她不舍得给女儿吃,拿布把饼子一包,送到了娘家去。
胡家房子小,人又多,胡老太的亲哥哥胡老德是个有名的懒汉,她嫂子徐凤梅是个厉害的。
胡老太一进家门,就把饼子放桌上了。
胡老德正睡觉呢,搁着一道墙,都听见他那震天的呼噜声。
徐凤梅见胡老太来,挤出一脸灿烂的笑容,“他老姑,你来了。”
胡老太在胡家是贵宾,每回过来,胡家人都欢迎得很。
“我带了些饼子来。”胡老太说道,“给我侄子他们补补身体。”
徐凤梅笑容一僵,胡老太做的饼子他们都吃腻了。
胡老太压低声音问道:“秋秋呢?”
徐凤梅说道:“上班去了。”
“什么时候下班?”胡老太又问。
“快回来了吧,一般下午两点过也就回来了。”
胡老太一听,着急了,“那你把饼子放你们屋里去,等志光他们回来,给他们吃了补身体。秋秋馋得很,等她回来,一口气全吃了。”
徐凤梅无所谓,这肉饼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胡老太还当现在是挨饿的年代呢。
“一会儿我收起来,他老姑,你吃饭没有,没吃我给你做点去。”
胡老太说道:“吃过了,别忙活了,你们这么一大家子要吃饭,伙食都是一大笔钱。现在志光又找了秋秋这么个能吃的,一个月不知道要吃掉多少好东西。”
徐凤梅对秋秋也不满意,好不容易大儿子娶上了媳妇,她还指望秋秋能把家务活接过去,谁知道这个秋秋是个懒的,每天早早就下班,还有一下午的时间可以用来干家务,可这秋秋能在她房间睡一下午。
家里这么多人,家务活都是一堆一堆的,可秋秋进进出出,看不见地脏,也看不到那一堆堆脏衣服。
更可恨的是,秋秋饭不做,碗不洗,喊吃饭人就来了,饭吃完,嘴一抹就回房间躺着去。
事实上,秋秋跟胡志光结婚的第二天,徐凤梅就把秋秋叫到厨房去,把锅碗瓢盆,米面粮油一一指给她看。
秋秋当时连连点头,徐凤梅在心里暗自高兴,盼了这么久,总算儿媳妇进门了,她也就该退休,享受享受被人伺候的滋味了。
徐凤梅为了不帮忙,让儿媳妇独立地完成早饭,还特意出门去转了一大圈,差不多到饭点了,才回家来。
家里静悄悄的,厨房也静悄悄的。
徐凤梅进厨房一看,差点没气死,她出门时厨房是怎样的,现在就是怎样,原封原样。
秋秋根本就没做饭!
徐凤梅气得当时就想去找秋秋质问一通,可又想到儿媳妇刚进门,现在就立规矩,别人知道要说闲话,徐凤梅也就忍了。
她自己把早饭做了,故意把锅碗瓢盆摔得叮当响,砰砰砰地剁着砧板,搞了一通动静。
她想秋秋又不是聋子,听到动静就该心里有个数。
到吃饭时,徐凤梅一喊,秋秋就跟着胡志光一块过来吃饭了,看到阴沉着脸的徐凤梅,她也好像没看到似的,自顾自地吃饭。
吃饭时,徐凤梅又想到一个法子,她飞快地吃了饭,早早地离席了。
她想,这回秋秋总该知道洗碗,收拾厨房吧。
徐凤梅这回没有出门,她找来两件脏衣服,坐在院子里洗了起来。
没一会儿,吃饭的人鱼贯从堂厅出来了,秋秋跟在胡志光身后,又回了房间。
徐凤梅把脏衣服一甩,回到堂厅一看,气得差点没晕过去。
只见饭桌上摆着狼藉的碗筷,吃饭的人早就走光了,这一桌子留在桌上,没人管。
后面,徐凤梅拐弯抹角地跟秋秋提过很多次。什么儿媳妇要管一家人吃喝拉撒,要勤快做家务。
但是,不管她是明说还是暗示,秋秋通通都不接招。
以至于秋秋进门都大半个月了,家里的活,她没有沾过手。
家里有饭她就吃,没饭,她就跟其他人一起饿着。
正因如此,胡老太一问,徐凤梅就一肚子的怨气,忍不住就跟胡老太大吐苦水。
“他老姑,没见过这么懒惰的儿媳妇,进门这么久了,家里的事情她从来不沾手!饭没做过一顿,碗没洗过一回,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胡老太一听,也气坏了,没见过这么懒惰的儿媳,这要是在他们那个年代,不被婆家打死才怪!
“这怎么行!”胡老太愤愤地说道,“这得管教!这么懒的儿媳妇,要她做什么?还花了大价钱娶回家来,你做婆婆的,你好好管管!不能惯,越惯越不像话!”
徐凤梅一肚子的气,她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主意。儿媳妇刚过门,她还不想跟对方起冲突,刚好胡老太来了,她想让胡老太当个恶人,胡老太唱白脸,她来唱红脸,好好地说秋秋一顿。
徐凤梅一提出这个主意,胡老太当即就答应了,她也看不惯这么懒惰的人,给人当儿媳妇的,能这么懒惰?让婆婆来伺候,简直倒反天罡!
胡老太就坐在家里等着。
快三点钟,秋秋回来了。
胡老太酝酿的气势,也已经达到了峰值。
秋秋进门,看到胡老太,喊了声姑妈。
胡老太应了一声,“回来了。”
秋秋嗯了一声,就进门去了。
胡老太嫌弃地看着秋秋肥胖的身体,这老姑娘,也就是她侄子要她了,要不然怎么嫁得出去。好不容易嫁了人,还犯懒病。
胡老太冷眼看着,看到秋秋洗了把脸,就进屋去了,门一关,就没了动静。
胡老太一看就气坏了,扭脸去看徐凤梅,徐凤梅朝她打眼色撇嘴,意思是,看吧,就是这。
胡老太站起来,走到秋秋他们房间门口,伸手推门,却发现门从里面拴上了。
她用力地拍门,“秋秋,秋秋!”
秋秋刚睡下,她这个工作早上起得早,累了半天,回家就想补个觉,可她刚躺下,胡志光的那个姑妈就跑来拍门。
秋秋疑惑地开了门,看向胡老太,“姑妈,你有什么事?”
胡老太眉头拧成了疙瘩,看着秋秋,她已经换上了睡衣,身后的床,也掀开了一角被子,显然秋秋是上床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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