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5章 渊缘
周老太原本还以为人家对自己有什么企图,得知这老太太竟然是银河大饭店的老板,这些想法顿时就烟消云散了。
可能人家跟自己结交,真的是因为跟自己一见如故。
想当初,老二发达了,还特意跑到银河大饭店来摆了酒呢,这饭店在南城人民心中的地位可想而知,是当之无愧的第一饭店。
放下了戒备,周老太说话也真诚了许多。
她不由得问起毛老太的发家史,银河大饭店是六十年代就修起的,在八十年代又重新装修,到现在也差不多有十几年了,装修有些陈旧。
“这酒店啊,其实最早是五十年代就动工修建了,那时候是我公公修的,后来我们家因为被定性为资本家,这些东西都被没收了,直到七十年代后期,这一处产业才还给我们。装修了两年,装好之后就开始营业了。”
周老太恍然大悟,端起茶杯要喝,但是恍惚间想起了什么。
银河大饭店在五六十年代,好像是田家的产业啊!想当初田家作为南城一等一的资本家,产业遍布餐饮,造纸厂,罐头厂,南城百货最开始都是他家开的,后来被充作国有。
周老太惊骇地看向毛老太,想起一个很重要的事情,这老太太的儿子姓田,也就是说,她老公姓田,她老公公也姓田!
周老太手一抖,茶水泼了出来。
毛老太赶忙帮她拿毛巾,把桌面的水渍给擦了。
周老太假装喝茶,心情却平复不下来,田家...她手里可有田家的东西呢。
此时周老太一点也不怀疑,这个田家绝对就是那个田家,百分之百!这么厉害的田家,资本家田家仅此一家!
周老太一时间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埋头喝茶。
毛老太还以为她爱喝这个茶,还体贴地对周老太说道:“这还是去年的毛尖,你爱喝的话,等今年新茶出来了,我给你一些。”
周老太平时不喝茶,再好的茶在她嘴里也尝不出个味,她讪笑道:“那不用,我平时也很少喝茶的。”
毛老太笑道:“我还以为你爱喝茶呢,那你平时喝点什么呢?现在年轻人就爱喝点什么咖啡,苦了吧唧的,我不爱喝。”
周老太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都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咖啡?好像在大街上的什么地方见到过,但是没喝过,于是她只好说:“我也不爱喝。”
周老太看向毛老太,从年纪上判断,毛老太应该是田崇光的儿媳妇,于是她试探地问道:“毛大姐,我听说过田崇光老爷子的名声,你是不是他的儿媳妇?”
毛老太笑道:“对,那是我老公公,他一共有四个儿子,我丈夫排第三。”
周老太听到这话,悄悄地把心放下一半,她找到的那些东西,应该是老二家的。
周老太打听道:“田崇光老爷子鼎鼎大名,他的几个儿子和孙子们肯定也是人中龙凤,不知道他其他几个儿子是不是也还在南城呢?”
毛老太说道:“老大家还在,老二二十多年前就没了,两个儿子都不成器,老四一家也还在南城,做生意的只有我们三房。”
周老太耳朵竖起来了,她看向毛老太,二房不成器?为什么?
周老太也问了出来。
毛老太倒也不避讳,她又不姓田,再说二房那几个也确实不成器。
“正经生意不做,就做一些坑蒙拐骗的事情,前面那个诈骗的项目,叫欧亚大桥的,你知不知道?”毛老太说道。
周老太木然地点点头, 难不成这个跟田家人有关系?
“那个就是二房的人弄出来的,要不是他们去求了大房,现在早就已经吃牢饭去了。”毛老太鄙夷地说道。
她是踏踏实实做生意的人,当年田崇光给几个儿子分房契地契,银河大酒店分到三房手里。
其实那时候银河大酒店也已经充公了,只是房契这些还在田家手里,当时分这个也没有用,没想到后来酒店还给了田家,就成为了三房的产业。
而倒霉的老二一家,当时老头分给他们的是造纸厂,其实算是照顾他们了,造纸厂可比酒店值钱多了。
可是当政策下来,政府要把造纸厂还给田家的时候,老二夫妻俩已经死在了北大荒,两人并没有留下有用的遗言,造纸厂的资料也遗失了,导致他们当年没有成功地拿回造纸厂。
特殊的年代,老二夫妻俩在北大荒逝世,老头老太太也相继离世,当年谁的日子都不好过,老二家的两个儿子跟着老四一家过。
老四是个文人,当年分到了一些产业,可是当时政府要归还的时候,老四毅然而然地选择把资产都捐给国家,宁愿过清贫日子。
老二家的两个儿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一个两个的全歪了,老大田钟仁本来有稳定工作,是体面的医生,可是却嫌工资少,跑去开了野医馆,骗了好多人...
周老太听到这里,彻底绷不住了,她霍地站起来,说道:“那个骗人的中医馆的老板是二房的后代?”
毛老太点点头,惊讶地说道:“妹子,你知道这个事?”
周老太感觉自己反应过激了,只是她确实惊讶,那两个骗子,竟然都是田家二房的后代!
“是,我知道。”周老太咽了口唾沫,似乎也把自己的惊骇咽下去了。
她生怕自己露出什么马脚,补了一句,“我当时还买过那里面的药呢!吃了就不舒服,我邻居都上了当!”
毛老太愤怒地说道:“这田钟仁真是害人不浅!”
周老太缓缓地坐下来,心里说不出是啥想法。这田家二房也真是倒霉,本来造纸厂应该还是姓田,没想到却因为拿不出资料,而错过了归还,二房从此一蹶不振,后代也走上了歧路。
那二房后人找不到的资料,周老太知道在哪里,此时正躺在她的保险柜里呢。
周老太想起那包资料,不由得心虚,她试探地说道:“真是可惜,资料找不到了,才没能把自家的企业接收回来,这二房是把这资料搞丢了吗?”
毛老太说道:“这就不知道了,毕竟当年资料是交到老二夫妻俩手上的,后来这两人先后死在了北大荒,也没个遗言什么的,谁知道他们把东西放哪去了。”
毛老太又补充了一句,“当年老二的两个儿子为了找回这些资料,可没少折腾,到处都找遍了,他们甚至怀疑是我们把他们家的资料藏起来了,对我们很是敌视,也就是老四从来都不争不抢,他们才没有跟老四一家闹翻。”
周老太可惜地叹气,那可是造纸厂啊,一个工厂,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要是能拿回来,说不定老二家的两个儿子也不会走上歧途了。
周老太顿时感觉那些资料变成了比铁还沉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她胸口。
虽然她找到这些东西也没两年。
那些黄金也就算了,资料要是有机会能物归原主,周老太还是愿意做个善事的。
周老太想到这,问道:“那些资料找不回来了?那也太可惜了。”
毛老太说道:“就算能找回来也没用了,这都过去快二十年了,造纸厂都归国有,倒闭又私有了,谁还买这个账呢。”
周老太有点可惜,追问道:“那也不是这么说的吧,这厂子本来也是田家的啊。”
毛老太摆手,“老黄历了,早就过期不候了,就算现在找到那些资料,也是废纸一沓。”
周老太听她这么说,遗憾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行吧,既然是废纸了,那她也就不用绞尽脑汁地想着还回去了,毕竟还回去也没用。
今天这顿饭,吃得实在太令人惊讶,竟然无意间得知了这么多事情。
那该死的骗子,竟然是田崇光的孙辈。不过田崇光一辈子乐善好施,虽然是资本家,但是确实为南城做了很多贡献,没想到两个孙子一个比一个奸诈,一个搞了假中医馆骗人,一个搞了一个欧亚大桥骗人。
周老太唏嘘不已。
她看向毛老太,这老太太是田崇光的三儿媳妇,如今竟然有意跟她结交,周老太感觉自己跟田家人的缘分真是不浅。
只是再深的缘分,周老太都不可能给她透露关于她捡到了二房东西的任何一个字。
那些黄金周老太都已经换成了钱做好事花掉了,就当是她为田家二房那两个坏事做尽的儿子赎罪,积攒的阴德,她可以分他们一半。
闲话说完了,毛老太也就提到了重点。
“周妹子,我生了三个儿子,老三田家豪你认识的,三个儿子里,就他没有结婚,我当你是好朋友,才请你帮个忙,要是身边有合适的姑娘,请一定要帮他留意留意。你也是做父母的人,知道这孩子不结婚啊,父母的心里始终惦记着。”
儿女的婚事也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了,毛老太的嘱托周老太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只以为是毛老太没话找话。
其实要说没结婚的姑娘,周老太身边还真有两个,一个是她的亲生女儿秋桃,一个是她的外甥女周倩。
不过这两个人周老太都不会考虑介绍给毛老太的儿子。
周老太虽然懂的东西不多,但是也知道,像毛老太这样底蕴丰厚的家庭,对儿媳妇的要求是很高的。
一般的姑娘去他们家做儿媳妇,不是享福,是受罪。
周老太虽然也不觉得秋桃和周倩有多差,但是跟田家比起来,肯定还是有一定的差距,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但是嘴上,周老太是满口答应下来。
毛老太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今天只是先铺垫一下,后面还有的是时间呢。
这顿饭实在是吃得有滋有味,主要是周老太的心路历程太颠簸了。
毛老太的胃口果然很好,一共点了六个菜,除了周老太吃的小小部分,其余的都进了毛老太的肚子。
毛老太吃得满嘴流油,吃相不太雅观,还冲着周老太笑道:“妹子,你可别笑话我,我啊,这一辈子就好吃这一口,其余的什么也不想。”
周老太感叹道:“所以你才能开得起这么大的饭店呀。”
其实这句话,恭维的成分更多。
周老太自己也有,所以对毛老太也谈不上羡慕。
毛老太听了这话,不禁有些得意,对周老太说道:“这酒店里好多菜都是我研究改良的呢,以前大家都没觉得银河饭店的饭菜好吃,经过我的改良,风评都上了几个水平。”
周老太笑着,应和着,但是心里对这六个菜的评价着实一般,感觉也就那样吧,说不上多好吃,还不如在家里炒的呢。
可是谁来银河大饭店吃饭是为了这里的饭菜来的呢,不都是为了档次吗?要不然当初林建军也不会把搬家酒摆在这了。
毛老太吃高兴了,要不是为了保住最后的一丝体面,就连盘子里剩的汤汁,都得找后厨要个馒头给裹干净呢。
周老太看着毛老太的饭量,心里直咋舌,真能吃啊,一顿吃的给周老太起码得吃三天,真没白费了这一身肉。
吃完饭,该说的也说得差不多了,毛老太也感觉要有所保留,好约下一次,在周老太两次告辞之后,就把人给送了出来。
直到目送周老太开着车走了,毛老太才回了饭店,路过收银台的时候,对收银的员工说道:“把今天的账单,挂在南城百货的账上。”
员工赶忙应了。
毛老太心满意足地剔着牙,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休息,吃饱了,得休息休息。
为什么要挂在南城百货账上呢,那当然是因为她今天请周老太吃饭,全都是为了田家豪的事情,总不能她出了力,又出钱吧?
而田家豪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被挂了这个账,直到月末算账的时候才发现账上多了好几笔没有签单的账,一问才知道是他妈算到他头上的,哭笑不得,也只得乖乖地掏了钱。
再说周老太开着车,一口气回到了家里,谁也没告诉,直接回了房间,打开保险柜。
里面放着一些黄金首饰,翡翠手镯,挂坠,以及一些银元,还有一沓泛黄的资料。
周老太把资料取出来,这正是田家二房当年苦找而不得的造纸厂的房契等资料。
可惜时过境迁,曾经价值连城,如今真是一沓废纸了。
“真是命啊!”周老太感叹道。
她想起来那个田钟仁,她还有印象,当时被林盛盛给好打一顿。听毛老太的意思是他们家还有一些有能力的大人物。
当时这两个事情闹得满城风雨,都是那个田记者报道的。
此时想到田松涛,周老太突然想起一个事情,在服装厂开幕的那一天,田松涛和田家豪都去了,当时田松涛和田家豪还站在一块说话。
都是姓田。
现在周老太对这个姓氏特别敏感,感觉南城所有姓田的都跟田崇光的家族脱不开干系似的。
如果这个田松涛也是田崇光的后人...周老太想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如果田松涛真的是田家后人的话,那当初他就不应该追着报道这个事情了。
周老太盯着手里的这些资料,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到底是销毁,还是继续保存。
其实都没有用了,保存对她还是个麻烦,万一什么时候被人发现了呢,黄金银元首饰这些都还好说,这些资料可是白纸黑字的东西,万一被人知道, 周老太真是说不清了。
再说她确实也说不清,本来就得了人家的东西。
周老太不住地替自己解释,这些东西埋在她家院子门口几十年,也没人去找,早就已经成为无主之物了,捡到当买到,她捡到了就是她的,她没这个义务还回去。
即使给自己做了好久的思想工作,周老太心里还是有一点点良心上过不去。
那骗人的二房后人,两人现在都怎么样了?周老太有点想知道。
今天在毛老太说起来的时候,周老太没问,现在倒不好再打电话过去专门问,她本来就心虚,这样更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周老太想来想去,想到了一个人,田松涛。
他是当时报道这个事情的记者,说不定他后面有跟踪调查过,再说他是事件外的人,周老太找他打听,不会引起怀疑。
想到这,周老太连忙去客厅翻找电话本。
田松涛曾经给了她一个BP号以及一个座机号,座机号是上班时间打的,BP号可以随时联系他。
周老太给他打了一个传呼,就等着田松涛给自己回电话。
等了不到一个小时,电话就响了,周老太一直坐在客厅,边看电视边等,座机一响,她就赶忙冲过去接电话了。
电话果然是田松涛打来的。
得知电话这头是周老太,田松涛问道:“大娘,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周老太说道:“田记者,没有打扰到你吧?是这样,我今天遇到了以前的一个邻居,她之前吃了那个假中医馆的药,现在整个人的状态都特别差,健康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她托我问一问你,开假中医馆的那个骗子,现在有没有受到制裁?他坐牢去没有?”
田松涛一听是这个事情,很肯定地说道:“没有坐牢,不过拘留了六个月。”
周老太一听,腾地站起来,不高兴地说道:“怎么回事?这个人骗了这么多人,怎么没去坐牢?”
田松涛的语气有些无奈,“大娘,这个我也不好说。”
周老太很不高兴,这实在太扯了,骗了这么多人,就拘留六个月?那岂不是早就出来了,还以为坐牢去了呢。
周老太又问,“那个欧亚大桥的骗子呢,被抓了没有?”
田松涛说道:“抓了几个,都不是主犯,主犯逃了。”
周老太更惊怒,“怎么会这样?主犯为什么能逃跑?没人去抓吗?”
田松涛说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大娘。”
周老太很是失望,说道:“田记者,这两个事情都是你在跟踪报道,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田松涛很是无奈,“大娘,我也只是记者呀,不是执法部门。”
周老太叹气,“这都是什么事呀。”
田松涛说道:“大娘,往好的地方想吧,我们把这些事情报道出来,虽然可能没有像大家想象的那样主谋得到处罚,起码阻止了更多人受到欺骗,也算是好事吧。”
周老太沉默了片刻,才说道:“田记者,我早就听说你是记者里的一股清流,别人不敢报道的事情你敢报道,你可要坚持初心呀。”
田松涛心里很受触动,没想到这个老太太还会对他说上这么一些话,他其实在单位很受排挤,有时候说真话的人会不那么合群,逐渐成为人群孤立的机对象。
甚至他们还到处乱传,说田松涛三十几岁不结婚是因为他身体有问题。
其实田松涛不结婚,一来忙工作,二来是没碰到心动的人。
要是一直是这样的状态,田松涛也已经做好了一辈子不结婚的打算,可没想到,三十几岁他对一个开水果店的女人动了心。
田松涛也不是打定主意不婚,他知道水英前几年就离了婚,如今独自抚养女儿。
对她二婚带孩子的身份,田松涛并不介怀,只是他作为一个记者,每月拿固定的工资,并不丰厚,本身家庭也清贫,有点没勇气去追求需要养家糊口的她。
田松涛最近其实在考虑,是不是要放弃坚持了十来年的记者行业,重新去谋求一份工资更高,能养家糊口的工作。
但是内心很挣扎,他从小就立志要做一名能为人民说话的文字工作者,就跟他父亲一样。
今天无意间受到了周老太的鼓励,内心的挣扎更剧烈了,如果没有遇到水英,他将会安心地做他的穷记者,踏踏实实做一辈子新闻工作,说实话,说真话。
那也是他的梦想,愿意为之奋斗终身的梦想。
可是梦想支撑不起一个家庭,记者的工资微薄,更别提田松涛经常得罪人,有时候还会被找茬扣工资,辛苦一个月,所得也仅仅够生活而已,养家是个大问题。
田松涛想了半天,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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