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获救

屋子里很安静，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谢沉曜道：“不像。”

但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裴丞会动手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不见得，但要是裴太太实在求他，为了解决麻烦，倒也不是不可能。

宋明善也觉得不像，她这辈子还没见过裴丞呢，但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的人，毕竟卫太太和卫入砚都不像那种不想娶她就要杀了她的人。只有裴太太，那么恨她，恨毒了她，恨不得把她拆吞入腹。

但宋明善也没有继续聊下去，这种话题不能聊太多，更不能透露出一点点她对裴丞的熟悉，不然谢沉曜太警觉了，一定会发现的。

谢沉曜的目光扫过她，正打算让侍卫传膳，可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瞳孔紧缩，剑眉紧蹙，谢沉曜大斥道：“这是什么？”

宋明善呆呆怔怔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是那块把她拿来擦泥巴的帕子，宋明善结结巴巴地道：“帕……帕子啊。”

“你拿它擦了什么？擦鞋子？”谢沉曜大骂道。

宋明善慎慎地点点头，“嗯呀。”

谢沉曜怒不可遏，能让这种如死寂的山一般的人生气，那也是宋明善的本事。宋明善看他脸色挺不好的，就打算站起来循了，道：“丫鬟，丫鬟给我熬了粥来着……”

“滚！快滚！现在就滚！”谢沉曜指着门外，宋明善立马站起来偷偷逃了，还不忘回头看一眼，那团皱巴巴的帕子，好像越看越眼熟……

从狐狗狸那里逃出来，宋明善就偷偷溜回了院子，伶俜和另一个丫鬟已经在等她回来了，伶俜还道：“姑娘，您再不回来，我粥都要熬化了。”

宋明善本来都想用热乎乎的粥了，不过回屋的时候还是告诉了她们藕官的死讯，几个小姑娘都是在宋明善院子里服侍的，不管关系好不好，那都是相处了好些年的。

宋明善也知道，就让她们喊了两个僧人去找找，能找到最好，若是找不到，就只能让大报恩寺的和尚给她超度，宋明善薄情寡义得很，可能前世杀人太多了，她对藕官的死算不上麻木，但也没有很难过。

她偶尔会觉得自己很恐惧，但她很快就释怀，她告诉自己，这不算什么坏事。

或许冷漠无情，或许过于冷血，但她自己死了也没人会为她哭，她也不想假惺惺地去掉眼泪了。

次日宋明善打算收拾收拾回府了，毕竟藕官的身后事也要打点的，她原本打算去拜别谢沉曜一下，却发现那座院子已经人去楼空了，问沙弥才知道今日要恢复早朝了，谢沉曜天还没亮就下山去了。

宋明善也没多遗憾，能见到就见到，见不到就见不到，昨日她拿他的帕子擦鞋子，把他气得不行，就是没走，大抵也不想见到她。

等回到府里，留在院子里的两个小丫鬟就上来围着她说话，还问她脸上的伤口怎么回事，还肿起来了，宋明善则能遮的就遮，遮不住的就说不小心跌了。

丫鬟们也就是这样一问，心疼了几句，就叽叽喳喳地开始将府中的趣闻，看来她去大报恩寺几日，府里又有不少的热闹。

毓官笑着凑过来，说：“王太太昨儿来了，就是王公子的生母，您猜她为何来？”

兰舟道：“自然是为四姑娘这个未过门的儿媳来的。”

毓官却道：“大差不差吧，但是就前两日，就是姑娘去大报恩寺那日的夜里，五姑娘扮做丫鬟去找王郎君了，还被王太太身边的嬷嬷给瞧见了，那嬷嬷还以为是四姑娘呢，让王太太都有些不舒服，但又不好说。”

兰舟都能想象王太太那副样子了，儿媳是自个儿挑的儿媳，但还没有过门呢，怎么就这么耐不住，还背地里就私会起来了。

却还是忍不住问：“五姑娘不是禁足了吗？怎么出去的……”

“好姐姐你先别问，听我说嘛！”毓官道，“后来王家姑娘请四姑娘过去府里顽儿嘛，那王公子就不肯见四姑娘了，当时王太太也在，就说漏嘴了，说什么明明前几日才见过，玩得那样好，怎么如今就害臊了。”

“四姑娘一听昨儿夜里五姑娘还跑出去和王公子私会，真是死性不改，当即就受不住了，神色很不好地就回来了，也没说出这回事来。”

“接着呢？”兰舟兴致勃勃地问，这是什么热闹呀，话本子里都不敢这么写，五姑娘这是什么天大的胆子啊，怎么还真敢呢。

毓官眼睛发亮地道：“接着王家公子也拎不清呀，听说四姑娘出来神色极不好，王太太也不快活，还以为四姑娘将他和五姑娘的事说破了呢，就求到王太太跟前了，让王太太成全他和五姑娘。”

兰舟也是在宋明善跟前得脸的丫鬟了，说话也没顾及起来，笑着说：“这个猪油蒙了心的蠢货，是好是赖分不清！”

毓官接着说：“这回可把王太太气得不轻，一五一十地把那些恩怨纠缠全说了，王太太这才知道那日被嬷嬷瞧见的是五姑娘，当即就发了火，让王郎君和五姑娘断了。”

“王太太还是有数的嘛，知道五姑娘那样的进不了正门。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王太太今日来又是为着什么？”兰舟问。

毓官说：“那不是太太院里的姐姐们说的嘛，王太太今日来是和太太放话的，说什么他们王家只认四姑娘这一个儿媳妇，其他的歪瓜裂枣啊，东施效颦的，一律不许进门来！当时说得太太又是不好意思又是臊的……”

这些太太娘子夫人，平日一口一个“好姐姐”、“好妹妹”地喊着，但真到了自家孩子的婚姻大事，那还是马虎不得的。

宋漱春和宋催春虽然是亲姐妹，但明眼人都知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大少奶奶娶回去，那是要主持庶务，掌管中馈的，宋催春是个什么样子，王太太心底清楚着呢。

兰舟笑得肚子都疼了，说：“哎哟，这都是一出什么戏啊！”等她笑得缓过来，又说：“不过五姑娘也真是的，怎么就是死性不改呢，非要人家骂上门来了才知道收敛吗？”

伶俜却在一旁道：“不过五姑娘把事闹成这样，到时候四姑娘就是嫁过去了，那姑爷能喜欢她吗？还不是膈应着。”

伶俜这话一出，两个爱热闹的丫鬟都沉默了，顿时没那么好笑了，毕竟四姑娘待她们姑娘不错，又会做人，对她们这些下人也宽容，她们还是希望四姑娘能有个好前程的。

丫鬟们都在讨论宋家和王家的这出好戏，毓官又学王太太放话的样子给她们瞧，满屋子都笑闹起来了。

宋明善也看着她她们闹，但她思虑的却是另一件事——宋催春是怎么跑出去的？

别说她被禁足了，能不能出去，就是府里的门也有小厮守着，大半夜的她怎么出去的？又是怎么联系上王知渝的？就凭她自己？

宋明善问道：“那府里如今五姐姐是个什么处置？”

毓官连忙回答，“说是已经被太太押起来了，院子里的丫鬟全被掌嘴打板子，看守的丫鬟直接喊了人牙子还卖到南边儿去了。”

还闹得挺大，对太太来说，这件事可比宋招春那件事丢人多了，毕竟那事儿丢人丢的是贺家的人，这件事丢的是宋家的人，大抵老夫人那边也气极了。

果不其然，毓官又道：“连老夫人那边都惊动了，拿着拐杖打了五姑娘好几下呢！太太和五姑娘搂在一处哭呢，整个院子都不安生。”

太太院子里倒霉，也就只有她和姚姨娘院子里的笑得出来，不过这件事断断续续闹了好些日子了，还不消停呢，她看戏都看厌了。

正说着呢，毓官却问：“藕官呢，怎么没跟着进来，我方才还以为姑娘遣她出去办差了呢。”

毓官的话一出，兰舟微微一僵，就连宋明善也不笑了，道：“罢了，你说了吧，这两日就往她家里走一趟吧。”

毓官还不太明白其中的意思，兰舟就把藕官失足跌落山崖的事情说了，说是带着人去找过了，接过那山上出没的狼多，找到的时候肉都没几块了，只有零碎的衣裳，已经找和尚做过法事，供过灯了。

兰舟这样一说，几个丫鬟都惊得说不出话来，有两个已经哭起来了，宋明善不喜欢这些掉眼泪的，就听丫鬟说宋漱春过来了，宋明善就趁机挥推了这些丫鬟，让她进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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