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绝望的黄台吉
“咳咳咳...”
黄土四合院内药香弥漫。
东院正屋里传出剧烈的咳嗽声。
多尔衮走到正屋门前，脚步顿住，静静站着，将里面粗重的喘息听得一清二楚。
此刻的他，心情无比复杂。
兄弟血脉的羁绊、半生君臣的猜忌、少年丧母的积怨......
一桩桩恩怨往事浮现在心头，万般情绪纠缠在一起。
黄台吉不行了，他也不知该悲悯，还是该感到快意。
“老十四，是你吗？快进来吧。”
屋内传出黄台吉虚弱的声音。
多尔衮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抬脚迈过门槛。
黄台吉背靠在床榻上，脸色煞白，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力。
他本身就有“三高”：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
过度肥胖、饮食不规律加上高强度作战，让他身体健康状况很差。
当然了，这个时代的人并不知道这些现代医学常识。
辽沈大战时，后方突然传来消息，最爱的妃子海兰珠去世，黄台吉悲痛欲绝。
恰好此时明军发起了总攻，他急火攻心，倒在地上，鼻血不止。
亲卫巴牙喇用碗给他接鼻血，接了满满一大碗。
主帅发病，倒地不起，前线自然是瞬间崩溃。
更让他伤心的是，皇长子豪格被明军俘虏，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在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打击下，他逃回赫图阿拉后，便一病不起。
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时日无多。
“臣，叩见陛下。”
多尔衮站在门口，远远行了个君臣之礼。
“这里没有陛下，和小时候一样，叫我一声八哥，可以吗？”
多尔衮握了握拳，走到床榻前，低声唤了声：“八哥。”
“来，十四弟，近些坐。”
黄台吉露出轻松的笑容，招了招手。
“你是不是还在恨我？恨我逼死了你的生母，还觉得皇阿玛本来要传位给你？”
“臣不敢！额娘为皇阿玛殉葬，这是规矩。”
多尔衮连忙下跪。
“起来吧，我说了，今天这屋里没有君臣，只有一个八哥，一个十四弟。”
黄台吉的语气像是在聊家常，从旁边拿起一本书。
“这是汉人写的书，皇阿玛年少时，喜欢去马市听汉人说书。”
“后来学会了汉人的文字，就自己看，他最喜欢看《三国演义》，经常给我们讲三国的故事，那时候你还小。”
“十四弟可知道诸葛亮？他是个千古忠臣。”
“写了一篇文章，叫《出师表》，我念给十四弟听。”
黄台吉翻开书，不管多尔衮听没听，自顾自地读了起来。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
一整篇文章读完，黄台吉这才缓缓看向多尔衮。
“十四弟，咱大清现在的情况，就好比文中的蜀汉，正值存亡危急之秋。”
“你，是想当诸葛亮，还是想当明朝的朱棣？”
此话一出，多尔衮顿时冷汗直冒。
迅速从椅子上起身，跪在地上。
“八哥此话何意？臣弟从未有过非分之想，更不会做那明朝的朱棣！”
“十四弟别紧张，我只是想问你，想不想要这个皇位，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
黄台吉对上多尔衮惊疑不定的目光，语气诚恳，不像是在试探。
“但前提是，你能肩负起这份责任。”
最合法，也是最合适的继承人是皇长子豪格。
但豪格连同他的正蓝旗，几乎被明军一锅端。
其他儿子大多是侧妃生的，身份不够，也没有任何威望，怕压不住人。
只有一个福临比较合适，生母布木布泰是蒙古人，但年龄太小，今年才五岁。
如今，似乎只剩多尔衮能担此大任。
既是努尔哈赤的亲子，威望也很高。
还有两个厉害的同胞兄弟，阿济格和多铎。
“臣弟...”
多尔衮心脏跳得有些快，犹豫良久，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皇位。
“愿为大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哎。”黄台吉叹了口气。
“那十四弟觉得，如果我死了，有谁能担此大任呢？”
父亲努尔哈赤造反，只想割据一方。
是他野心太大，想做中原的皇帝，带着所有人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臣弟觉得，福临最合适，庄妃娘娘来自蒙古的科尔沁。”
“如果换上别人，臣弟担心，蒙古人会和我们分道扬镳。”
“大败已经让军心不稳，内部的投降派越来越多了。”
虽然多尔衮真的很想当皇帝，但为了大局着想，还是压制住了蠢蠢欲动的野心。
如果无法维系与蒙古人的联盟关系。
明廷可以和以前一样，对他们分而治之，利用边关贸易，让他们互相残杀。
这场大败，不止是让女真内部出现了路线问题，蒙古的诸多部落也开始动摇。
只有让同时拥有女真和蒙古血脉的人当大清皇帝，双方才会把大清当自己家。
“那就立九皇子福临为太子。”
“望十四弟能尽心辅佐，莫要丢了皇阿玛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社稷。”
“逃回了老家，明军暂时奈何不了我们。”
黄台吉说完，感觉有些疲惫，于是躺到床上。
历史上的黄台吉是突然猝死的，没来得及立遗诏。
这个时空中，他感觉到自己命不久矣，阴差阳错下，皇位还是落到了未来的顺治帝福临身上。
“我以前让你们多看汉人的书，多学汉人的礼仪，但没多少人听。”
“现在，多看海外汉髡的书，多学他们的礼仪，总该听了吧？”
黄台吉闭上眼，继续说着。
他很清楚，自己不是输给了明军，是输给了明军背后的华国。
尽管华国没有亲自下场。
但他却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来自遥远国度的恐怖压力。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双无形大手，在暗中操控一切，搅动风云。
犀利的火枪，威猛的大炮，还有能在海上无风自动的铁船。
这些让他感到深深的无力，也可以说是绝望。
从第一次听到汉髡的名号开始，到现在，世界越来越陌生。
以前完全没注意到，因为变化在悄然之间进行，就好像一个人的成长，会在某一天，让人大吃一惊。
此时此刻，黄台吉回过头，总结过去的半生，才猛然发觉，时代变了。
临终最大的遗憾，便是没法一睹华国的庐山真面目。
也不知华国元首许平究竟是何等雄才伟略的英主。
“十四弟，大清的江山社稷，就交给你了，八哥已经没法再上马征战了。”
黄台吉声音越来越虚弱，语气中的不甘却越来越强烈。
希望后辈们能奋发图强吧。
原本的时空中，他的子孙后代，在面对西方列强的坚船利炮时，也是类似的心情。
当第一份割地赔款的条约在敌军战舰上签订。
道光皇帝跪在他的画像前，痛哭流涕，大骂自己的无能和不孝。
当然，这些黄台吉永远不可能知道。
“臣弟，谨记！”
多尔衮垂着头，紧紧握住床沿。
同年四月，黄台吉去世，福临继位，年号顺治。
历史提前了一年。
但多尔衮仍为摄政王。
和黄台吉一样绝望的，还有远在江户的德川家光。
......
轰！
东瀛，本州岛，名古屋。
港口外，‘汉高祖号’上的一声炮响，打破了这座城市清晨的宁静。
当地的东瀛人，永远也忘不了被大炮巨舰支配的恐惧。
华国本土还送来了两架足以彻底改写战争规则的‘神器’。
东瀛人很幸运地成为了首批体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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