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绝境杀机
阳光。
久违的，带着暖意的光芒。
林三踉跄着，几乎是爬出了阴槐巷那令人窒息的黑暗。
双脚踩在相对坚实的泥土地上，鼻腔里终于涌入了带着尘土和市井气息、却属于“人间”的空气。
他靠在巷口那棵枯死的鬼槐树干上，像一条脱水的鱼，剧烈地喘息。
恍如隔世。
浑身上下，被冷汗浸透的衣衫紧紧贴着皮肤，风一吹，凉意刺骨。
右臂依旧冰冷、沉重、酸麻，但那股不断啃噬生机的剧痛，确实被某种更阴冷的力量暂时压制住了。
手背上那个细微的黑色墨点印记，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看似不起眼的标记下，隐藏着何等凶险的交易，又背负着怎样诡异的约定。
他缓了很久，才勉强积攒起一丝力气。
抬头望去，不远处的街道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充满了鲜活的气息。
与身后那条死寂、腐朽、仿佛被诅咒的巷子，形成了鲜明刺眼的对比。
一边是阳光下的红尘万丈，一边是阴影里的鬼蜮森森。
这座长安城，光鲜亮丽的表皮之下，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黑暗？
不能久留。
这个地方太显眼，谁知道暗处是否还有眼睛在盯着。
他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布衣，将几乎失去知觉的右手更深地藏入袖中，低着头，快步汇入了街道的人流。
身体疲惫欲死，每一步都如同灌了铅。
但他必须尽快赶回不良人署。
他消失了近一天一夜，萧六定然心急如焚。
衙署现在是什么情况？王司马回来了没有？那些潜在的威胁是否已经开始行动？
还有万宝阁……
昨夜的混乱和潜入，如同在猛虎脸上狠狠抓了一把，对方的报复，恐怕早已在路上。
他强打精神，加快了步伐。
路过一家包子铺，那混合着肉香和面粉香气的味道，勾得他空瘪的胃一阵痉挛。
他摸出身上仅剩的几枚铜钱，买了一个滚烫的肉包。
顾不上烫嘴，三两口便吞了下去。
腹中有了些暖意，精神也稍稍提振了些。
他没有走主街，而是选择穿行在相对僻静、纵横交错的小巷里。
这样可以避开大部分行人和可能的巡逻武侯。
眼看就要抵达不良人署所在的那个坊区，他正要拐入一条熟悉的近路小巷时，脚步却猛地顿住。
不对劲。
这条巷子，此刻安静得有些诡异。
平日里总有孩童在此追逐打闹，或是有主妇在门口浆洗衣物，此刻却空无一人。
连墙角边那几只常年盘踞的懒散野猫，也不见了踪影。
空气中，似乎漂浮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杀气？
他停在巷口，没有立刻踏入。
侧耳倾听。
风声。
远处坊市的喧嚣声。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但他握着短棍的左手，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多年刑侦生涯锤炼出的直觉，还有这具身体残存的、对危险的本能预警，都在向他发出警告。
他缓缓后退，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墙壁，退入了街角的阴影之中。
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巷子两端，以及两侧那些紧闭的、看不出异常的院门。
就在他屏息凝神的瞬间——
“嗖！”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一支乌黑的短箭，如同毒蛇吐信，从斜对面一处低矮的屋顶上疾射而下！
目标，正是他方才准备踏入巷口的位置！
“噗！”
箭矢深深钉入地面，距离他的脚尖不过数寸！
箭羽兀自颤抖，发出嗡嗡的声响！
埋伏！
林三瞳孔骤然收缩！
几乎是同一时间，巷子两端，原本寂静的阴影里，骤然窜出数道黑影！
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
他们手持明晃晃的短刀，身形矫健，动作迅捷，朝着他刚才站立之处合围而来！
绝非普通地痞！
是万宝阁的人？！
报复来得如此之快！
他们竟然算准了自己的归路！
来不及细想！
对方人多势众，且明显训练有素！
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他现在右手几乎废掉，左手也因之前的消耗而力量不足！
逃！
唯一的生路，就是冲出去！
林三猛地转身，朝着身后相对开阔的街道方向，用尽全身力气狂奔！
他甚至顾不上隐藏身形，只求能以最快速度脱离这条狭窄的死亡通道！
“追！”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冷酷的命令。
数道黑影立刻紧追不舍，脚步声如同密集的鼓点，敲击在林三紧绷的神经上，越来越近！
屋顶上，更多的弩箭呼啸而下！
“嗖！嗖！嗖！”
箭矢不断擦着他的身体飞过，钉在墙壁上、地面上，激起一片片尘土和碎石！
惊险万分！
该死！
刚出鬼医的魔窟，又落入杀手的陷阱！
这长安城，对他而言，简直是十面埋伏！
眼看巷口就在前方！
只要冲出去，汇入人流，就有机会摆脱！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巷口的瞬间，两道黑影如同凭空出现一般，骤然挡在了他的前方！
同样是黑衣劲装，手持雪亮的钢刀，眼神冰冷，如同盯着死物！
杀气，瞬间将他笼罩！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屋顶还有弩箭虎视眈眈！
他被彻底堵死在了这条狭窄的小巷之中！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林三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汗水混杂着尘土，流过脸颊，留下狼狈的痕迹。
他左手紧握着那根微不足道的短棍，目光快速扫过将他团团围住的黑衣人。
六个人。
前后各两人，屋顶两人。
配合默契，站位刁钻，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
专业的杀手。
“谁派你们来的？”
林三沉声开口，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有些嘶哑。
他试图拖延哪怕一息的时间，大脑在绝境中飞速运转，寻找着任何一丝微乎其微的破局可能。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和更加逼近的脚步声。
为首的一名黑衣人，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他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物品。
他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简洁而冷酷的手势。
“杀。“
冰冷的字眼落下。
六名杀手，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杀戮机器，同时动了！
刀光，在昏暗的巷子里骤然亮起，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罗网！
屋顶的弩箭，也对准了他的要害！
凛冽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压迫而来！
绝境！
真正的绝境！
林三的心，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难道......真的要到此为止了吗？
他不甘心！
石大牛的冤屈还未昭雪！
万宝阁的黑幕还未揭开！
那诡异的符号意味着什么？
自己这只手，还有没有救？
无数的疑问和不甘，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不能死在这里！
就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瞬间——
“快！这边有动静！快围起来！”
巷口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的声响！似乎有大批官兵正在赶来！
同时，一个清亮的女声道：
“里面的人听着，此地已被包围，速速束手就擒！
围攻林三的杀手们脸色骤变，显然没料到官府的人会来得如此之快！
屋顶的弩手也迟疑了。
林三心中一动，望向巷口，只见一位身着浅绿罗裙的年轻女子，正站在几名手持火把、身着兵卒服饰的人影之前，神色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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