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该如何收场
一切交代完毕，日头已经完全升起。
造船厂的码头上，出航的准备工作全部就绪。
工人们将成吨的优质无烟煤运入船舱的底水舱，锅炉开始全力运转，蒸汽的压力达到了出航的标准。
“呜——”
刺耳的汽笛声再次长鸣，宣告着大秦海军力量的正式觉醒。
滚滚黑烟从镇海号的双烟囱中喷涌而出，在江面上空拉出一条长长的烟带。
巨大的明轮开始转动，搅动着江水，翻起白色的浪花。
在镇海号的带领下，几艘经过蒸汽动力改装的辅助战船，以及由韩轩率领的庞大武装商船编队，依次驶离了栈桥。
这支由铁甲与蒸汽组成的舰队，宛如一群黑色的深海恶龙，带着大秦的意志与规矩，顺着长江的水流，平稳而不可阻挡地扑向了广阔无垠的大洋。
秦风站在栈桥的尽头，一直目送着舰队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尽头，这才转身登上了返回金陵皇宫的马车。
半个时辰后，秦风回到了皇宫的御书房。
他刚在书案后坐下，准备翻阅今日的奏报，门外的太监还未出声，御书房的门便被轻轻推开。
黑风卫指挥使云裳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常服，面容比平日里多了几分严肃。
云裳走到书案前，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汇报了刚刚截获的情报。
“陛下，国内出状况了。”云裳的声音十分清晰，透着办事人员的干练。
“舰队刚刚出海，我们在江南几地的暗线就传回了消息，那些被查抄了家产后，隐藏在暗处的旧文人，以及部分幸存的黑心粮商，最近正在秘密串联。”
秦风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看着她：“他们失去了土地和财富，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云裳拿出一张密报，平铺在桌面上。
“他们找到了前朝钦天监的一位老算历官，经过测算，三天之后，夜空将会出现天狗食月的星象。”
云裳指着密报上的几个名字，继续说道：“在民间传言中，天狗食月乃是不祥之兆，代表着上天对君王施政的不满。”
“这些旧文人已经连夜写好了上百篇檄文，并且雇佣了大量的说书人和泼皮无赖。”
“他们准备借着三天后的天狗食月，在民间散布谣言。声称朝廷推行新法、建造那些吐着黑烟的工厂，是触怒了神明，破坏了天下的风水，所以上天才会降下示警。”
“想要用这种手段，发动一场覆盖整个江南的舆论战，甚至想借此引发底层的暴乱，逼迫朝廷废除新法。”
闻言，秦风轻笑一声，不以为意。
都说事教人，一教就会，没想到这些老顽固这么难教。
不过，秦风并没有感到任何畏惧，如今整个天下都在自己脚下，还有什么可惧怕的？
三天后，金陵城的初冬，原本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正午时分，阳光洒在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上，给这座正在经历剧烈变革的都城带来一丝暖意。
然而，这丝暖意并没有维持太久。
毫无征兆地，天空中的光线开始变暗。
起初，人们以为只是普通的乌云遮住了太阳，但随着时间推移，那股暗沉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深。
原本应该高悬在头顶的烈日，边缘竟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缺口，就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庞然大物咬去了一块。
气温在短时间内快速下降，街巷里的狗开始不安地狂吠，归巢的飞鸟在半空中惊慌失措地盘旋。
“天狗食日了！天狗把太阳吃掉了！”
不知道是谁在街头喊了第一嗓子，这句充满恐惧的话语瞬间在金陵城内传开。
在这个时代，日食被视为上天降下的最严厉的警告，是朝政失德、大难临头的象征。
寻常百姓哪里懂得天体运行的规律，他们只看到光明正在一点点消失，白昼正在变成黑夜。
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蔓延开来，许多人拿出家里的铜盆和铁锅，跑到院子里用力敲打，试图用巨大的声响将那只传说中的天狗吓跑。
就在全城陷入慌乱之际，一群身穿白色粗布麻衣的旧文人出现在了金陵城最繁华的街道上。
他们以几位颇有名望的落榜书生为首，几十个人整齐地跪在街道中央，面朝皇宫的方向，放声大哭。
“苍天示警啊！这是苍天在发怒啊！”带头的书生一边磕头，一边大声疾呼，“新皇登基以来，大兴土木，造那些喷火冒烟的妖器，修那截断地脉的铁轨。”
“如今江南农人抛弃田地，全跑去做工，导致今年粮食大减，百姓眼看就要饿肚子。这都是违背祖宗礼法、触怒上天的报应啊！”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百姓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前阵子粮荒的传言本就在民间暗流涌动，供销社外每天排起的长队让大家心里都没有底。
如今再配上这如同末日一般的日食景象，许多原本还算理智的百姓，也开始动摇了。
“难道真的是因为那些机器得罪了老天爷？”
“没有粮食吃，现在连太阳都没了，咱们老百姓可怎么活啊……”
……
越来越多的人放下了手里的铜盆，跟着那些书生一起跪在街头，绝望的哭喊声汇聚成一片。
一场因为天象和粮荒叠加而产生的信任危机，即将演变成一场失控的暴乱。
此时，皇宫内的勤政殿里，已经点起了数十支粗大的蜡烛。
殿外的天空越来越暗，殿内的大臣们也是满脸焦灼。
吏部尚书宋登阁看着窗外的异象，手心满是冷汗，而首辅庞德林的眉头也深深地锁在了一起。
“陛下，外面的局势快控制不住了。”庞德林快步走到御案前，语气十分急切，“那些旧文人趁着天象有变，在街头散布谣言，将缺粮的恐慌和日食联系在一起。”
“百姓愚昧，现在已经有数万人聚集在街头。若是再不处置，恐怕会生出大乱子。”
站在一旁的裴元虎握紧了腰间的佩刀，上前一步请命：“陛下，这帮酸儒就是唯恐天下不乱！末将这就带近卫师出去，把那些带头造谣的人全都抓起来，看谁还敢妖言惑众！”
“不可动武。”秦风坐在龙椅上，抬手制止了裴元虎。
与殿内大臣们的惊慌不同，秦风的表情出奇地淡定。
他的面前没有放着奏折，而是摆着一块精致的机械怀表，以及几张画满了几何图形和数字的草稿纸。
“暴力可以让人闭嘴，但消除不了人们心里的恐惧。如果现在派军队去镇压，在老百姓眼里，那就是朝廷心虚，是暴政。”
“反而正中了那些旧文人的下怀，让他们成了为民请命的功臣。”秦风的声音平稳，在略显昏暗的大殿里透着一种安定的力量。
庞德林叹了口气：“可是陛下，天象如此，百姓深信天人感应之说，若是陛下不下罪己诏安抚民心，这局面该如何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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