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卖武器（二）

二号厅内，路易十一派出的特使，弗朗索瓦·德·博热，正看似放松地品着一盏龙井，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他是国王最信赖的密友之一，以谨慎、忠诚和拥有庞大商业网络著称，是“蜘蛛王”路易十一编织情报与金融蛛网的关键节点。

他带来的副手，则是一位看似木讷、实则精通数国语言与军械构造的瑞士佣兵军官后代，名叫汉斯。

两人伪装成对东方丝绸和乌香茗贸易感兴趣的商人。

“汉斯，”  博热用极低的声音说，目光扫过室内简洁却价值不菲的陈设，“你确认这个‘吴先生’的渠道可靠？他真能绕过天兵阁那烦人的‘五代之差’限制？”

汉斯同样低声回应：“大人，我们在威尼斯和杜布罗夫尼克（拉古萨的国都）的线人反复核实。过去六个月，至少有四批性能明显优于市面流通型号的火绳枪部件——更优质的弹簧钢、更精密的闭锁机构、据说射程更远且更不易受潮的‘颗粒火药’。

通过这个‘吴先生’关联的商队，流入了匈牙利和波兰边境，收货方很可能是抵抗奥斯曼人的贵族。

这些部件虽非整枪，但足以让当地的匠人组装出威力提升三成以上的武器。”

博热眼中精光一闪。路易十一陛下最渴求的，正是这种能够打破平衡的东西。

勃艮第的瑞士长矛方阵和重骑兵令人头疼，但如果法军的火枪能在更远距离、以更高射速和精度撕开对方的阵型……

“代价不会小。”博热沉吟，“而且，我们必须确保勃艮第人拿不到同等或更好的。”

就在这时，门开了。朱见澄走了进来，面带歉意而职业化的微笑：“让二位久等了，开罗的账目总是有些纠缠不清。

我是吴澄，不知二位对哪种东方货品特别感兴趣？丝绸？瓷器？还是……乌香茗？”  他特意在最后一项上稍稍停顿。

博热起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商人礼，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着：“久仰吴先生大名。鄙人弗朗索瓦·罗塞尔，这位是我的技术顾问汉斯。

我们对贵国的物产都深感兴趣，尤其是……一些能提升‘矿业勘探’和‘庄园防护’效率的特殊工具。”

他用了精心准备的暗语，“听闻贵国有一种名为‘迅雷铳’的器械，操作便捷，威力可观，不知能否见识一下？”

朱见澄笑容不变，示意他们坐下，亲手斟茶：“‘迅雷铳’……那可是军国利器，天兵阁管制甚严。出口的型号，想必二位也有所了解，与民用的‘猎铳’相差无几。”

“我们愿意支付溢价。”博热单刀直入，“并且，我们希望获得的是……更接近贵国‘自用标准’的工具，至少，要比寻常出口型号‘领先’一些。数量，首批不少于五百套完整器械，以及相应的‘耗材’五万份。”

朱见澄露出为难的神色：“弗朗索瓦先生，这让我很为难。天兵阁的规矩您也知道，违反规矩的后果，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他话锋一转，“不过……近期倒是有一些‘淘汰下来的旧款部件’，因为库存调整，可能会流入市场进行‘折价处理’。”

“这些部件......”朱见澄语气一顿，“嗯，虽然组装起来比不上最新的型号，但比起目前市面上能买到的标准出口款，或许在某些方面......略有‘优化’。”

......

气氛陷入了一阵冷清，博热与汉斯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所谓“淘汰旧款部件”，很可能就是大明军队换装下来的、比对外出售型号领先一两代的武器拆解件！这正中下怀！

“这些‘部件’，如何计价？如何交付？”博热身体微微前倾。

“价格嘛，”朱见澄慢条斯理地拨弄了一下算盘，“一套可供组装成完整‘迅雷铳’的主要部件，包括铳管、击发机构、部分精密件，作价八十两。不包括木托、普通弹簧等可本地解决的配件。

‘耗材’（定装弹药）每百发十二两。交付地点……可以是威尼斯，也可以是热那亚，甚至可以是法兰西王国指定的某个偏僻港口，但风险需你们承担大部分。

付款，七成定金，三成货到付清，只接受大明宝钞、足色金锭，或等值的东方紧缺物资（如优质橡木、硝石、铜料）抵扣。”

价格远超公开出口价，但博热几乎立刻在心中估算：“这笔钱，国王陛下掏得起！相比可能获得的战术优势，值得！”

“我们需要样品验证性能。”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汉斯，插话道。

朱见澄点头：“可以。三日后，我会安排一次‘郊外狩猎’，届时会有一些‘改良猎具’展示。”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不过，我也听说，尼德兰的羊毛商人对‘保护商队’的工具也很感兴趣。市场......总是讲究个先来后到，也讲究诚意。”

这是明确的催促和施加压力。博热立刻道：“定金我们可以先付一部分以示诚意！但请吴先生务必确保，同样的‘部件’，不会出现在我们的......商业竞争对手手中。”

朱见澄笑容深邃：“我是个商人，讲究信誉。与谁交易，交易什么，自有分寸。只要条款清晰，付款及时，我的货物，只会提供给签了合约的伙伴。”他并未直接保证，但话中暗示了排他性可能——只要价码足够。

第一轮试探结束，博热心中稍定，但紧迫感更强。他必须立刻向国王汇报，并准备巨额资金。

.......

几乎在博热离开的同时，三号厅内，勃艮第公爵“铁腕腓力”的特使——纪尧姆·德·拉马克，一位以勇猛和暴躁著称，但也并非无脑的贵族将领，正不耐烦地用指节敲打着桌面。

与他同行的是一位精瘦的佛兰德商人，彼得，负责具体谈判和财务评估。

“这个东方商人好大的架子！”拉马克低吼，“让我们等了快一个时辰！”

目前，全世界各国的度量衡，用的基本都是大明制式的。

“伯爵，耐心。”彼得声音滑腻，“有求于人的是我们。法兰西人一定也在活动。我们必须拿到至少不弱于他们的东西。”

门开，朱见澄同样带着歉意进来，换了套说辞：“抱歉，让二位久等，方才与来自波斯的朋友交割一批药材。”

拉马克懒得过多寒暄，直接亮出部分底牌：“吴先生，我们代表尼德兰一些担忧贸易安全的商业城市。我们需要强有力的‘守卫工具’。听说你能弄到比市面上更好的火器？我们要最好的！钱不是问题！”

朱见澄心中暗笑，这位勃艮第使者倒是直爽，或者说，缺乏他法国同行那样的弯绕。

他同样请对方坐下，斟茶：“最好的？天兵阁最好的，是非卖品。不过……确实有一些因为‘测试验收标准不同’而未能列入军方采购，但性能依然卓越的‘特选品’流了出来。数量极其有限。”

“特选品？”彼得眼睛亮了，“比普通的出口货强多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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