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报警
一切结束，已经是傍晚。
雨已经停了，佣人们在清理被雨打落的树叶。
热闹了几天的老宅重归于寂静，空气里依旧弥散着燃烧过的，久挥不去的香纸味。
身旁的人捂嘴轻声咳嗽，江政宁侧头看她。
抬手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有些烫，掌心落在她的脖子上，温度更加明显。
眉头微蹙：“怎么发烧了？”
“我没事。”许醉欢拉下他的手，
可能是早上在公墓站太久了，又下雨风也凉。
“你先回屋休息。”说完看向一旁的安乐，示意她陪许醉欢回去。
许醉欢还在犹豫，一旁的常如愿也走过来道：“接下来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许醉欢不再拒绝，看向江政宁：“那我先回屋。”
“嗯。“江政宁点头，抬手轻抚她的脑袋：“去吧。”
目送她离开，常如愿看向一旁的儿子，他这是有意让她回避。
收回视线，江政宁道：“进去吧。”
她见不得这些，之前南照晚的事她就接连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前院，江引鹤先落座，其余人跟着坐了下去。
“爸的事结束了，该谈照晚的事了。”江引鹤鬓边已有些许白发，眉眼间带着这半年里被旧事所累的疲惫。
提起南照晚的名字，有关的几人都目光闪躲。
曲嘉善面露悔恨自责，而明澜芝和江重熙则是闭目接受。
“等等。”江政宁打断他的话，目光落在江仁礼身上。
“二叔没什么要说的？”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江仁礼身上。
“什么意思？”江引鹤看向自己的儿子，他从来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
敲门声打断了屋内沉默的气氛。
华坤半倚红木门框，用手里的文件袋敲了敲门框。
见大家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他才站直身子，不怎么真诚：“抱歉。”
目光看向江引鹤：“江叔，打扰了，我给江政宁送点东西。”
说完旁若无人地走到江政宁身后，把文件袋递到他手边：“尸检报告忘给你了。”
这话一出，每个人的面上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目光都落在江政宁手里的文件袋上。
没有着急打开，江政宁把文件袋放在一旁，重新看向江仁礼：“二叔。”
指腹轻点文件袋：“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江仁礼看着他手下的文件袋，恍然一笑：“我竟然不知道你还做了尸检。”
“既然怀疑你，总是要防着的。”站在江政宁身后的华坤姿态随意地倚靠着身旁的柱子，似笑非笑
对话云里雾里，却已经让人听出端倪，如遭雷劈。
江引鹤看着江政宁手下的文件袋：“里面是什么？”
华坤探身把文件袋递给江引鹤：“老先生死于窒息。”
“身上没有半点挣扎的痕迹。”
“说明他那个时候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了。”
双手抱胸走到江仁礼面前，华坤弯腰看着他，面露笑意：“而那天晚上只有江二叔你一个人在房间。”
“有趣的是，在这之前你可没怎么去看过生病的老先生。”
颤抖着手打开文件袋，江引鹤胸口剧烈起伏，起身把文件甩在江仁礼的脸上：“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纸缘锐利，划破了江仁礼的脸，很快泌出血珠。
他默默捡起身上的纸张，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唠家常
“我拔了他的氧气管。”
“用胶带绑住他的嘴。”
踉跄后退，华坤眼疾手快上前扶住江引鹤。
江仁礼慢慢露出了笑意：“然后我看见旁边有塑料袋，我把它拿过来裹在了他的头上。”
“一开始那双手不断地扯着被子，抓过床沿，渐渐的就不动了。”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江盛闭目苦笑，明澜芝垂眸自嘲，江重熙和曲嘉善眼底的不敢置信。
“为什么！”江引鹤挥开华坤扶他的手，上前揪住他这个弟弟的衣领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他的弟弟吗？
为什么他这么陌生？
华坤看向江仁礼的眼睛里也是好奇。
坐在椅子上，任由江引鹤揪着自己的衣领，江仁礼失神呢喃。
“一开始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
“但这几天我拼命地回想我这一辈子。”
“我终于想明白了。”
他抬头看向江引鹤，眼睛通红。
“我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坚定选择的不是我？”
“从小到大哪怕一点点，只要一点点喜欢；在继承权的考虑上，他哪怕为我犹豫过一秒，就够了。”
“可是哥，都没有，一点都没有！”
抛下了这些年伪善的面具，他红着眼睛问出了他的不甘：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哥你能娶自己喜欢的人，而我的婚姻就是利益的交换。”
“在我遇到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他告诉我的原话是‘要么断干净，要么我从江家滚出去’。”
他抬手抓住江引鹤揪着他衣服的手，不解地追问：“哥，他立下长子继承的规矩。”
“这几十年我都在努力说服自己，让自己接受。”
“可是为什么，他又愿意把遗产全部给江盛？”
苦笑落泪：“说到底，什么长子继承都是幌子，谁都可以，唯独我不行。”
他看向面前这个整个江家唯一一个真心对他好的大哥：“家产，继承权我都可以不要，可是我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这么不公平。”
“哥，我该怎么甘心？”
低眸自嘲笑着：“这些年，但凡发生什么能毁了这个家的事情，我总是在暗地里祈祷就这么毁掉好了。”
或冷眼旁观，或推波助澜。
就连当年的车祸，硬要一个他沉默的理由，他想他是在嫉妒别人的幸福。
听他说完这些，江引鹤松开了他的衣服，缓缓后退一步。
一桩桩一件件，他走到今天这一步，自己脱不了干系。
“哥，报警吧。”
“他死了，我也解脱了。”江仁礼看着他笑道
江引鹤闭目，片刻沉声对一旁的方叔道：“老方，报警吧。”
方叔下意识看向江政宁，见他低眸不语，他应声转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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