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如懿传-皇后娘娘天女下凡40
乾隆五年腊月,北风凛冽,却吹不散紫禁城内的喜庆与暖意。
历时一年有余的西北战事,以岳钟琪挂帅,富察傅恒等年轻将领为先锋的大清军队大获全胜,彻底犁庭扫穴,将准噶尔王庭的直系血脉屠戮殆尽,余部俘为奴隶发配西南开荒,缴获的无数牛羊、珍宝、马匹络绎运回京城。
这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不仅是军事上的完胜,更象征着乾隆朝对西北边疆控制力的巩固,弘历志得意满,下令大摆庆功宴,犒赏三军,与臣同乐。
前朝大庆,后宫亦沾喜气。
弘历龙心大悦,下旨后宫妃嫔普晋一级。
早已被遗忘在角落的如懿,也因此得以从“答应”晋升为“常在”,虽仍是最末等的位份,但总算解除了禁足,获得了出席此次宫宴的资格。
庆功宴设在乾清宫,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武将们身着补服,红光满面,接受着同僚的祝贺与皇帝的嘉奖。
文臣们亦吟诗作赋,赞颂武功。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舞姬身姿翩跹,一派太平盛世的欢腾景象。
如懿坐在最末席,位置偏僻,几乎隐在灯影与廊柱之后。
她身上穿着的是有些陈旧的吉服,颜色黯淡,与满殿的锦绣华服格格不入。
而且瘦得厉害,两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突出,昔日那点清秀的底子已被长期的幽禁,营养不良和内心郁结磨损殆尽,只余下一副嶙峋的骨架和一双因过于清瘦而显得格外大、却充满怨怼与不甘的眼睛。
她的目光先是扫过那些意气风发的将领。
主将岳钟琪自不必说,老成持重,接受着众人的敬意。
但她的视线很快就被那些年轻的面孔吸引——傅恒英姿勃发,站在皇帝近处,环顾四周,那些因战功受赏、簇拥在一起的年轻军官里,竟有超过六成的人,姓氏都是“富察”!
余下两成左右,则是钮钴禄氏的族人。
富察家,钮钴禄家……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上首。
皇后端坐正中,气度沉静雍容,脸上是属于胜利者的从容。
而紧挨着皇后下首的,是刚晋为淑贵妃的钮钴禄氏和钰妃何氏,两人交谈着什么,气氛融洽。
最刺眼的是,她的女儿,大公主璟兕,就依偎在淑贵妃身边,看着气色看上去比两年前红润不少,正侧耳听着钰妃说话,偶尔抿嘴一笑。
“白眼狼……” 一个冰冷刻毒的声音在她心底嘶鸣。
她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这个女儿,竟因为自己那番深明大义的请命而“病倒”,害得自己从贵人一路贬至答应,受尽屈辱!
倒是成全了皇后和贵妃家的人升官了。
璟兕怎么就不理解她的苦心呢?
本来就是一纸婚书去和亲就能解决的事,何必要开战呢?
璟兕要是能去和亲,不仅避免了开战,皇上还会记得自己的好,到时候自己被晋位那不才是璟兕的保障?
本来是可以双赢的局面现在倒好光富察家和钮钴禄家赢了。
她可知道,自己这两年多是怎么熬过来的?
景阳宫形同冷宫,炭火时有时无,热食难得一见,内务府的奴才见风使舵,克扣用度是常事。
若不是海兰……对了,是海兰带着她做些粗糙的绣活,偷偷托人带出宫去变卖,换些银钱贴补,要不然她早就饿死冻死了!
但凡璟兕这个做女儿的,心里还有一点她这个生母,能稍稍关照一下,哪怕是暗中接济一点,景阳宫何至于沦落至此?
她在淑贵妃那里过的滋润了,全然忘了是谁十月怀胎生下了她!
真是心硬如铁,凉薄至此!
或许是她怨毒的目光太过实质,犹如冰冷的箭矢穿过喧闹的人群。
正低头与淑贵妃说话的璟兕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她抬起头,循着那股令人不适的视线望去,猝不及防地,与角落里的如懿对上了目光。
而且皇上让淑贵妃照看她,她就真的一点都不惦记些自己这个母亲,从来不看自己,这两年多来景阳宫被克扣的厉害,一点热食都进不来,要不是海兰带着她做刺绣卖出去贴补,自己都不一定能活下来。
但凡璟兕能关心一下自己,景阳宫就不会沦落至此,她真是心太硬了。
或许是如懿的怨念太深刻了,坐在淑贵妃身边的璟兕感觉到了这个视线,找过去正好和如懿对视上。
此时的如懿! 瘦脱了形,在跳跃的烛火映照下,阴影深深,颧骨高耸,嘴唇紧抿成一条向下弯曲的细线,那双曾经也算清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埋怨、指责……
璟兕感觉这一刻她读懂了自己亲额娘眼中的意思。
她在责怪自己。
怪自己为什么听她的去和亲,她要是去和亲,哪能有今天皇额娘和淑额娘的荣光。
看懂的那一刻,璟兕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攥紧了似的,她有些上不来气,她的身体就算是京城换季的时候都要天天宣太医看顾,生怕出了问题,她的亲额娘却想让她用这副身体去苦寒之地和亲?
淑贵妃知道自己和钰妃这辈子都不会有儿女,所以对于弘历让她教养璟兕这件事很是上心,尽管她很大了,但是人家和生母离心呀,她努点力很容易就能把璟兕的心拉到翊坤宫的。
看着璟兕被如懿的样子吓到了,她就当作没看到,贴心询问:“璟兕怎么了?可是觉得殿内穿堂风凉,身上冷了?”她边说,边示意宫女将手边的银丝炭盆挪近些。
毕竟是晚宴,就算是在室内,但是门是大敞着的,外面寒风过堂,她被冷的打颤也合理。
听到淑贵妃温柔地询问,璟兕回过神来,看着淑贵妃,摇头笑了笑,不过笑得很是僵硬,“淑额娘,儿臣没事,就是刚刚在想……别的事情。”
看着淑贵妃温柔的面容,璟兕问道:“淑额娘,您说说……是朝廷将士流血牺牲,打一场大胜仗好,还是一位公主远嫁和亲,换来边境暂时安宁好?”
璟兕很想问为什么打了胜仗大家都开心,唯独她亲额娘满脸愁容,只恨自己为什么不去和亲。
但是她不知道怎么问出这话,只能换一个问题。
另一边的钰妃听到了这个问题直接开口:““这要看和亲的对象是谁。大清与蒙古诸部世代联姻,那是亲上加亲,促进和睦,公主是纽带,是尊贵的客人。
可准噶尔不同。
准噶尔一直对大清虎视眈眈,从圣祖到世宗,再到当今,那个皇帝没和准噶尔打过仗?
只要准格尔贼心不死,和亲的公主只会是牺牲品,是用来试探大清态度的棋子,更是对方随时可以拿来羞辱、甚至祭旗的牺牲品。
一旦战端重启,你觉得和亲公主会是什么下场?”
钰妃看着璟兕的眼睛,肯定道:“只要准噶尔贼心不死,和不和亲,这场仗迟早要打。区别只在于,是让一位公主无辜丧命于敌手,还是让我大清儿郎用刀剑彻底荡平边患,永绝后患。”
璟兕愣愣地看着钰妃,突然觉得拨云见日,心里安定了,眼中重新有了光彩,她对钰妃绽开笑容:“知道了,儿臣多谢钰额娘指点迷津。”
钰妃伸手揉揉她的发髻,“小姑娘就不要愁眉苦脸的,你那个额娘从来都是想一出是一出,不长脑子的,比不要在意她的话。”
璟兕点头,笑容里多了轻松。
远处的如懿看着这一幕觉得很是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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