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育婴堂？嗨！这事儿往年也不是没有过，但往往开上几年就开不下去了。更不用说现如今，又是天灾又是人祸的，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我瞧着育婴堂就算开起来，也开不了几天。”
甜豆胡同岔路口，端着簸箕陶盆的女人们正一边做活，一边等着磨磨。
这是整个甜豆胡同最大的磨盘，平常要三个人才能推得动，只有家里宽裕些的，才能使得上驴。
不过，这会儿没人牵驴过来，所以想要磨磨的人，便搭了伙儿，约好了相互帮忙一起磨。
前面一拨还没磨完，排队的空档，她们便聊起了最近的新鲜事。
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刚刚生产完了的油灯姐。油灯姐家里日子不好过，婆母想要把刚生下来的孩子丢了，她不肯，闹了好些日子，说与其丢了死掉，不如拿去卖钱。
可惜这几年的小娃娃，尤其还是刚生下来不见得能养活的小婴儿，是不会有人买的。
油灯姐若再不给那孩子找个去处，便真要扔在尿桶里淹死了事。
胡同有那消息灵通的，一听说附近要开育婴堂，便想给她出主意。
反正孩子没人要，不如送去育婴堂。不论那育婴堂能开多久，总也不至于立刻就死不是？
若那育婴堂侥幸开得长久，把孩子养大了。那更好，说不得到时候还能母女相认，成全这段亲缘呢。
于是带消息的那人反驳：“那倒不一定，这回开育婴堂的，是新来的那位女王爷，她是天上的娘娘，慈悲得很呢！”
一说到昭王，就没人敢吱声了，毕竟不论是亲王这种权贵，亦或者女人能当王爷这种怪事，都超出了她们的认知范畴。
油灯姐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声询问：“育婴堂要什么时候才能开？可说清楚了？”
要是马上开，那还好。若不能，她怕是等不住。家里婆母凶得很，丈夫叔伯还有小姑子，全都一起数落自己，她早就撑不住了。
“莫约就这几日，就在东郭胡同那头，你别着急，我先帮你盯着点儿！”
“好，多谢婶子。”女人嗫喏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其实他们都知道，孩子即便是送去了育婴堂，也不一定能好好长大。
便是好好长大了，也不见得有什么好去处。这世道，身家齐全的，都没什么好日子过，更别说这些个没爹没娘的了。
但不管怎么说，把人送到育婴堂，有人养着，活了死了自己也不知道，便当是活着吧，多少算个念想。
如她这般想的不在少数，有些甚至孩子都养了好几年了，也在心里琢磨，不若扔出去给别养起来，左右育婴堂就在附近，时不时去瞧一眼，等长大了，再认回来也不是不行。
就在大家胡思乱想之际，忽然又听人说道：“你们说那个要开在东郭胡同的育婴堂？嘿！这事儿我也停了一耳朵。我娘家姑姑的三婶的二舅子在衙门当差，听说设育婴堂的女王爷异想天开，还要在府衙后面开学堂呢，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若是真的，便让我们家的小二也去念学堂，出来还能当个账房先生呢！”
“开学堂？那也是贵人们的事情，与咱们不相干……”
“快快快！衙门里来人了，在张贴告示，说育婴堂要开张，王爷娘娘要招女工，专门照顾孩子。女工管饭，还发钱！”
嚯！
现场一下子热闹起来，所有人都往往人群那边涌了过去。嘴里不停地追问：“可是真的？要招女工？”
“谁晓得呢，告示上是那么说的！”
“在哪里在哪里，快去瞧瞧，去瞧瞧。”
也有人跟着问：“莫不是念错了？怎的只招女工，男人干活儿才利索。”
“就是就是，招男人才对，咱力气大。”
“呸！你个赖胡子，在说什么呢？昭王招女工是为了照顾孩子，你一个大男人，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管，还能照顾别的孩子？”
“哈哈哈！官爷您说笑了，赖胡子还没婆娘呐！他哪儿来的孩子！”
“那就更没他什么事儿了。”
所有人都聚集起来，站在告示牌下，听着牙差一遍一遍地念告示。
女人们不想往男人堆里挤，只远远地站着，踮着脚伸着脖子听，好容易才听清了牙差的话，果然是要招女工的。”
一个个都激动起来，都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得到这份差事。
叶西来坐在对面茶楼的窗户边，远远看着下面这些人，一口一个点心。
苏眉背完了最后一篇文章，合上书本，也朝着下面的人群看过去，而后不解地问：“若是要照顾育婴堂的孩子，便把人牙子叫来，随便采买几个奴婢不就是了？何必要单招女工呢？如今奴仆价钱可是低得很，随便就能买到好人选。”
“我去牙行买人，便是照顾人口买卖的生意。人牙子生意红火，便会收买更多的人，她买的人多，自然就代表卖的人多了，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呃……”
“同样的花销，同样的用处，我为何不好好招工，非要去买人呢？而且一个人能挣到钱，总比能卖到钱，要好得多。”
甄娇娇问道：“殿下不喜人口买卖？”
“让你读书你不好好读。”叶西来打趣她道：“大业的税收是按人头来算的，而这人头，自然算的是拥有自由身份的百姓，奴婢是不用交税的。那问题来了，若买卖的人口多了，平民的数量就少了，如此一来，能够收缴的税收，不是也跟着变少了？”
“哦！那完蛋了，如今到处都在死人，人死了那么多，税收就会变得更少了。难怪朝廷越来越穷，连程聿建府的钱都还欠着呢，也不晓得什么时候能给补上。”
苏眉表示很难：“我看是没什么希望了，自从我们来了封地之后，京城就一直乱哄哄的，根本没人还记得起咱们，更别说给银子了。”
说到这里又忍不住问：“不过殿下，他怎么突然回自己的封地了？我听说那边连个临时府邸都没有。他身边的人更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没准备，这会儿他回去一个人住，能行么？”
“咳咳！那应该，行的吧？”
叶西来能说什么？说我去把人接回来？
还是算了吧。
虽然是叶鸢背着她让程聿搬出去的，但她知道了之后，也默认了，再假惺惺地说要把人接回来，好像有点儿太虚伪。
大不了，就多给点儿钱吧。
叶西来想着，明天一早就派人给他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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