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当初我被她们抓住头发，按在地上打的时候，你从旁边路过，却只看了我一眼就走了。你明明可以伸手帮忙的！你为什么不帮我？”

　　胡恬静歇斯底里地冲着宋慢发脾气，狰狞的伤疤随着嘴角的扯动疯狂跳跃着，好像活了过来，肆意扭动身体。

　　尘封许久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洪流奔驰而来。那些宋慢想要抹去，却怎么也抹不去的时光，在当事人的推动下，再一次在脑海中上演。

　　那是中考结束后的一个下午，宋慢去图书馆还书。路过一个拐角时，宋慢看到一个个子很矮的女生，被七八个高个子女生堵在角落里欺负。

　　她满脸都是泥巴地躺在地上，被那群人扇巴掌踢肚子。

　　宋慢以前的生活都很安逸，这是她第一次见到——

　　校园暴力。

　　在看到那一幕的瞬间，宋慢做出了最下意识的反应，逃跑。

　　她可能是唯一一个路过那个巷口的人，却没及时出手相助，所以被胡恬静记挂了这么多年。

　　她当时害怕极了，左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除了保护自己的安全，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等宋慢跑了将近有八百米远，她才后知后觉应该帮忙的。

　　她急忙找了路边的保安和交警，然而等她们赶过去时，胡同里只剩胡恬静了。

　　胡恬静毫无生气地缩在角落里，满脸都是血，已经失去了意识。

　　宋慢因此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她觉得如果自己当初再勇敢一点，可能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这是她一直不想回忆，也是她不敢回忆的。

　　“如果你当时出手相助，我就不会被他们打成重伤住院，不会脸上留下伤疤，更不会休学一年才可以上高中！”

　　胡恬静抹去眼角的泪痕，“我恨你。我恨你会写小说，恨你上了这么好的大学，恨你有一个光辉灿烂的人生，恨你长得这么漂亮，就连的男朋友都这么有才华！”

　　“这一切本来我也可以拥有的……”胡恬静哆嗦着嘴唇捂住脑袋，“我紧张备考半年，屏蔽所有关于你的消息。拼尽全力，考上你所在的大学。现在我终于跟你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了，我终于可以让你尝尝提心吊胆的滋味了……”

　　“胡恬静，你认为我当初抛弃你了，是吗？”宋慢渐渐红了眼，声音颤抖。

　　“你知不知道我跑出去没多远，我带了保安还有交警来救你？你知不知道后来我又拨打了报警电话，看着你上了救护车，帮你垫付了住院费？”

　　宋慢哽咽了，“那你还知不知道，因为这件事情，我患上了很严重的应激恐惧症？我不敢见人，不敢跟别人交流。但你住院那段时间我每天都会买果篮，让护士小姐姐帮我送进去……”

　　这是宋慢内心的一道疤。

　　那段时间她病了很久。

　　为了帮她摆脱心理阴影，宋爸爸宋妈妈带她搬出了老家。她来到江澄的城市，和江淮不经意地碰了面，冥冥之中注定了今天的缘分。

　　“胡恬静，你以为我什么都没有做，其实我什么都做了，我甚至还把自己赔了进去。我图什么呢？图你今天恨我吗？”

　　宋慢自嘲地笑着，“我不管你相不相信，自有上天替我作证。”

　　胡恬静咬着下唇，眉目狰狞，显然对宋慢所说的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我明明看到你忽略我，从胡同口跑了过去……怎么会是这样……一定是你骗我！”胡恬静喃喃自语。

　　“我不是施暴者，也不是受害者。我只是因为一个受害者，被迫接受了我内心的暴力。”宋慢深吸一口气，把眼眶的泪逼回去。

　　“你经历过校园暴力，就不要再做那个施暴的人了。冤冤相报，永远都没有了结的时候。”

　　宋慢起身，把照片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原本我今天来，是想给你点教训的。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了。我不会追究你的责任，也希望你以后能过的好一点。”

　　“胡恬静，别活的太苍白。”

　　看着宋慢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胡恬静的嘴唇控制不住上下扇动着。热泪顺着伤疤淌下来，烫的心都跟着一起疼的裂开。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你不是逃跑了吗……你不是逃跑了吗……”

　　…

　　早秋的风吹的缓，夹杂着夏末的凉意，如同出鞘的刀狠狠剜的脸疼。

　　宋慢坐在主席台的后端背阴处，裹紧衣裳。冰凉的啤酒顺着食道滑进肚子里，指尖都跟着泛凉。

　　又想起了毫无暖意的过去。

　　宋慢捏扁啤酒罐，扔进一侧的垃圾桶。

　　她是在胡恬静被送进医院的那天开始，不爱说话的。

　　除了去医院送果篮，其余时间她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进行解剖一般的发呆和自我审问。

　　那段时间她活得很颓废，很迷茫，不知道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直到她在胡恬静出院、又搬家后，遇到了那个改变她一生的人。

　　那个如同神邸一样的少年，穿着白净的衬衫，出现在她唯一一次出门散心的路上。

　　他眉头紧锁，冷汗顺着额发落下，打湿了细碎的刘海。

　　那是初夏，路边开着大片大片的扶桑。

　　红海摇曳，少年温润如玉。

　　她静静走过，他的嗓音清脆好听。

　　“可以……帮我个忙吗？我之前做了手术，有间接性失明的毛病。而且我今天要高考……”

　　少年紧张的唇线紧抿。

　　宋慢记得妈妈说过，唇线好看的男人，惯会花言巧语。

　　她在原地踟蹰着，没说话。

　　“你帮帮我，好不好？”

　　少年的请求随着夏风吹进宋慢的耳朵里，无奈又诚恳的语气让她犹豫了。

　　当初因为她的选择，胡恬静受了重伤。

　　如今再次遇上要选择的时刻，宋慢又慌了。

　　“我就在腾贤一中考试，你扶我过去。等我考完试，我会好好谢谢你。”

　　扶桑花再次随风摇曳，少年身影消瘦，好似下一秒就会随风飘走。

　　宋慢垂下眸，叹口气，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

　　滚烫的掌心让少年缩了缩，随即语气轻松起来。

　　“是个小妹妹？手掌这么小，能认得路吗？”

　　宋慢脸颊泛红，抓着他胳膊的手松松。

　　少年个子高大，几乎将她小小的身影拢在怀里。

　　“怎么不说话？难不成哥哥是个瞎子，你是个哑巴？那我们还能做好朋友。”少年打趣道。

　　宋慢耳根憋的通红，难得大着胆子在他胳膊上拧了下。

　　少年吃痛，反手按住她的小手。

　　“不闹了，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

　　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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