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8章 拔高数据
“书记，我要向您检讨，由于我们工作人员的失误，把两项非常重要的指标给漏算了，导致我们的增幅统计有误，实际上我们的增幅是8.7%。”
罗胜凯一本正经的说道。
他原以为这个数字，书记应该会满意，谁知高延宗摇了摇头道：“既然工作人员能够出现一次错误，那就有可能在其他地方也出现错误，你回去好好核查一遍，不要急于给我回复，一定要核实清楚了，再跟我汇报。”
“好的书记，我现在就回去核查。”
罗胜凯知道，高延宗依然不满足于这个掺了水分的数据。
他将跟他关系亲近的一个副局长叫到了办公室。
“局长，书记认不认可这个数字？”
“如果认可，我就不烦恼了。”
罗胜凯说道：“我在原有基础上提高了五个点。”
“8.7%的增幅，局长，这个数据有些浮夸了，我们工作不好做啊。”
副局长魏厚明说道：“如果书记非要提到这么高，我们只能硬着头皮想办法了。”
“如果八点七的增幅他认可了就好了，我们想办法也能把数据搞到位，关键是书记对这个增幅依然不满意。”
罗胜凯说道：“我估计要上两位数的增幅。”
魏厚明愣了愣，说道：“这也太夸张了，省里能够通过吗？”
“我哪晓得？”
罗胜凯说道：“他既然对数字不满意，我估摸着他有办法说服省里，现在就是让我们把数据再往上提提。”
“统计造假，这可是违法的事。”
魏厚明说道：“稍微注点水分，大家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毕竟全国很多地方都是如此。可如果注的水分太严重了，就容易引起上面的关注，到时他们来核查，我们怎么办？”
“书记肯定不会担这个责任，到时上面追究责任，还不是我们统计局背处分。”
“你说的是这个情况，书记跟我聊增幅的时候，连话都不明说，只是说数据可能有误，让我再核实核实，只是暗示我增幅太低了。”
罗胜凯叹气道：“真要出了问题，肯定是把我推出去。”
“但如果现在不按照他的意思办，等不到省里追查，我就要挪位置了。”
“那我们就将责任分散到下面。”
魏厚明说道：“省里对市里有排名，各个市里都想注水，把经济数据搞好看一些，市里对各个县区也有排名，以往都是我们压着他们的数据，让他们实事求是，这次放些水分，让他们自己大胆的报，这样即使出了问题，我们也只是监管不到位，造假是下面县区的问题。”
“好，你是主抓这方面工作的，你来跟各个县区暗示。”
罗胜凯说道：“就按照13.7%的增幅来上报，如何让企业把数据报大一些，让县区把水分报高一些，你比我更懂行。如果这次书记满意了，我肯定会有个好去处，有我一口肉吃，绝对有你一口汤喝。”
“罗局放心，这些事我来安排，即使出了问题，也绝不会影响到您。”
魏厚明认真道。
他之前只是办公室主任，还是罗胜凯极力向市委组织部推荐，他才有机会成为副局长。
现在就是他表忠心，往前冲的时刻。
“厚明，话不多说，都记在心里！”
罗胜凯拍了拍魏厚明的肩膀。
紧接着，全市各县区的经济数据都往上调整了不少。
年底了，江一鸣到西川县调研农业产业情况。
黄永林和黄少华出面陪同调研。
此时的黄少华，精神有些不振。
他是罗章文的前秘书，罗章文倒下了，首先是他失去了靠山，他想要再上一步，简直难如登天。
秘书的好处是，跟着大领导，容易爬起来，但也有很大的风险，那就是跟着的大领导倒了，他也要跟着受牵连，即使没有参与大领导的事情，但这个标签却去不掉，想要重新拜码头，也非常难，很多人就不敢用他，就成了弃子。
更何况，大多数秘书都会参与原领导的一些事情，尤其是违法乱纪的事情，绝大多数秘书都会参与。
目前，黄少华还是安全的，但已经传言，他参与了罗章文违法乱纪的事情，上面正在调查核实，一旦证据确凿，就将对他采取措施。
在这种内外煎熬的情况下，黄少华没有精气神也实属正常。
“一鸣市长，我县今年就按照市委市政府的指示精神，大力发展蔬菜产业。”
黄永林汇报道：“截止目前，我县共有18.9万亩的蔬菜种植面积，产量23.9万吨。预计明年扩规到25万亩。农产品交易大市场目前已扩规占地面积450余亩，建筑面积32万平方米。目前，市场涵盖粮油、水果、水产、蔬菜等17个业态，吸纳商户1500多户，是东江省西部片区规模最大的综合农产品批发市场，今年交易额20多亿元，主要为畜禽产品。并在今年获得了2009年度全国农产品批发市场前100名。力争2010年迈上新台阶，更上一层楼。”
“你们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但要再接再厉。要不断适应农批市场发展新趋势，充分发挥农产品集散中心的枢纽功能，推进产业化经营，企业经济实力和为农服务能力双提升，由单一的农批市场逐步发展成为集农产品交易、仓储冷链、供应链服务为一体的农产品运营服务商，争取今年获得“农业产业化国家重点龙头企业”、农业农村部“定点市场”等国家级荣誉。”
江一鸣说道：“最初建设农产品大市场的时候，我们的定位就是全省最大、最重要的农产品市场，甚至成为中原几省重要的农产品批发市场。”
“我此次来，代表市委市政府，给你们西川县下达两个短期目标。”
“一是争取明年的全省旅游节现场会在你们西川县召开；二是力争全省农产品展销会在西川县召开。”
“希望你们朝着中长期目标努力迸发，积极进取。市委市政府会一如既往的支持你们。”
“我们能够取的现有的成绩，离不开市委市政府的大力支持，尤其是一鸣市长之前打下的坚实基础。”
黄永林说道：“再次感谢市长的鼓励和支持，我们会锚定目标，努力奋进，争取早日实现目标。”
正式会谈结束后，黄永林来到江一鸣的休息室找他闲聊。
“永林书记，你们今年的排名能否比去年再上一个名次？”
江一鸣询问道。
“市长，原本我们县有可能再进一步了，现在别说更进一步了，恐怕还要退后两名。”
黄永林苦着脸，叹气道。
“什么情况？”
江一鸣不解道。
“您还不知道？”
黄永林说道：“市里今年不知怎么想的，任由各县区在经济数据上注水分。少华县长也想跟其他县区学习，被我制止了，你一直要求我实事求是，我就没有凑那个热闹。”
“水分大概有多高？”
江一鸣询问道。
“听说今年增幅为十三点多，里面的水分恐怕不是一点半点。”
黄永林说道：“我预估今年全市的增幅应该在3-8个点，绝对达不到两位数的增幅。”
“市长，我觉得这事很可能是高书记定下来的，罗局长可不会没事找事的故意拔高数据，对他只有坏处又没有好处。”
江一鸣点了点头，说道：“这种可能性非常大，高延宗为了让数据好看，也为了让省里认可他的能力，在数据上动手脚的可能性确实很大，但这种做法，不仅是不良之风，还是违纪违法的。”
“市长，这种情况，您觉得我们西川县要不要跟上？”
黄永林说道：“书记亲自点拨，要拉升数据，倘若我们西川县拖后腿，到时候肯定被高书记给盯上。”
“还是要实事求是，我回去后，先找罗胜凯问问，再找高书记沟通一下。”
江一鸣说道：“统计造假只糊弄的一时，却不能糊弄一世。”
江一鸣返回市里后，就把罗胜凯叫了过来。
“今年的经济增长情况如何？”
“今年在市委市政府和您的带领下，我市经济发展突飞猛进，增幅达到了13.7%，取得了优异的成绩。”
罗胜凯汇报道。
“增幅这么高？”
江一鸣说道：“国家多次下文要求统计数据务必真实有效，我们一定要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上报各种数据。”
“请市长放心，数据是经过各县区主要领导把关后上报的，我们统计局也组成专班进行了抽查核实，数据没有任何问题。”
罗胜凯神色如常的说道。
书记那边已经认可了统计局的数据，他作为统计局局长自然不能否定自己上报的数据，否则两边都不好交待。
所以，他只能咬牙坚定数据没有问题。
“我知道了。”
江一鸣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罗胜凯选择一条路走下去，他暂时没有证据，也不好多说什么。
等罗胜凯离开，江一鸣给新平县县委书记杨浩打了个电话。
“方不方便说话？”
江一鸣询问道。
“方便，办公室就我一人。”
“你们今年的经济数据如何报的？”
“我们最初报了一个版本，但市里似乎不太满意，就让我们重新核实，我们以为水分高了，就压缩了一些，市里有让我们再次核实，还提醒我们，说不可能这么低，我们就明白了市里的意思，拔高了不少。”
杨浩说道：“这事你不知道？”
在他看来，拔高经济数据是书记和市长商量的结果。
毕竟数据好看了，书记和市长都面上有光，还能获得省里领导的赏识，对于提拔有不小的帮助。
“我也是刚听说的。”
江一鸣说道：“市里给你的暗示，你有没有证据？”
“他们只是打个电话，而且当时也没有多想。”
杨浩说道：“你也在县区干过，想必理解我们的想法。无论是省里还是市里，看干部有没有能力，首先是经济有没有搞上去，经济发展怎么体现？就是靠数字说话。所以作为负责人，都希望把数据报高一些。市里愿意放水，我们也不能太死板，把数据压着不报，最主要的是，我以为这个数据是你和书记共同定下来的。”
“搞工作还是要实事求是。”
江一鸣说道：“数据的问题，还是要以实事为依据。”
“数据已经报到市里了，听说书记那边已经过了。”
杨浩说道：“我们现在修改，恐怕书记那边也不同意吧？”
“我会跟延宗书记再沟通的。”
江一鸣说道：“到时我再和你说。”
挂断电话后，江一鸣并没有找高延宗，他知道，这个数据是高延宗定下来的，自己去找他，估计对方会将数据问题推到罗胜凯的头上。
想来想去，他决定还是从罗胜凯入手，这样也有迂回的空间。
如果他直接找高延宗，就相当于把这件事摆在明面上了，到时候反而不好说。
随后，他又让人把罗胜凯叫了过来。
罗胜凯心里满是疑惑，之前已经问过数据了，自己也跟他解释了，怎么又把自己叫回来了？
“市长，周秘书说您找我？”
“刚才我问你数据的问题，是因为有人举报我市经济数据造假，当时还没有核实。”
江一鸣说道：“所以我只是简单问了下，现在经过有关人员核实后，确实存在数据造假的问题。有几个县区让企业虚报数据，甚至有的企业根本没有报，都是各县区自己填的数据。”
“我现在再问你一遍，数据是否真的经过核查了？如果你如实讲清楚，我还可以给你一次机会。倘若你继续隐瞒下去，到时肯定追究你的责任。”
罗胜凯没想到江一鸣会较真，他自然知道数据经不起调查，支支吾吾道：“市，市长，这件事我也没有办法，我市经济数据不好看，上报上去又是排名倒数，您和书记的脸面都不好看。我这个统计局局长也难辞其咎。”
“你只负责数据的真实性，至于数据是好还是坏，与你有什么关系？我与延宗书记的脸面是重要，但我和他更希望我们的数据是真实的。”
江一鸣严肃道：“你立即组织人员，对全市的数据进行再核实，务必保证数据的真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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