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魏人杰一顿饭都不敢出声,他还是头一回坐在桌上跟广德公主对座,连吃相都斯文起来,吃上两口问起了卫修:你哥哥在不在家?我找他去。两人还没论完,打完了陆战要打水战,卫修求全,魏人杰求快,过份求快失之急燥,过份求全反毁在稳重,都可有破处,你来我往乐此不疲。广德公主应上两声,她吃饭很慢,魏家三个却都是急性,就连魏人秀碗里吃了一大半,一看广德公主急吃都才去了一小半,也慢下来,筷子挑了米粒儿,一颗一颗数着吃。一顿饭吃完了,魏人秀要跟着去刘家玩,魏人杰要去找卫修,魏夫人松一口气,赶两个孩子出门去:走走走,这一天天可得烦死我。从街头到街尾也没多少路,魏人秀戴了个帏儿遮住兔子眼,到了刘家,两个小姑娘缩在广德公主屋里拉手说话,魏人秀连着几日都不好过,跟广德公主挨在一处,大开着窗看她院子里一片海棠芍药,往枕上挨着:多谢你来看我。
竹苓掀了帘儿进来:国公爷说前头要烤肉,问公主和魏家姑娘去不去?魏人秀抿着嘴唇笑起来,贴耳对广德公主道:定是我哥哥没吃饱,才刚有你在,哥哥害羞呢。魏人杰一个人吃了一整只圆蹄,一盘子白切猪肉,端上来的酥炸小鱼连鱼头都一并吃了,广德公主才吃了半条,他就吃了半盘子,吃了这许多竟然还说他在害羞。魏人秀看广德公主惊讶,捂着嘴笑起来,她哪里还吃得下,让厨房去办些鲜果鲜蔬,没一会儿怀安就送了一碟子烤鲜蘑小松菌来,说是二少爷烤的,魏人秀挟起一个吃了,俱是松蘑清香味。
广德公主只吃了几个就吃不下了,想着早上跟叔叔说的话,试探着问魏人秀道:你爹这回是怎么说的?杨家魏家早晚也要生嫌隙,五年之后秦昱想讨魏人秀当侧妃,魏宽也一样梗着脖子不肯答应,早闹起来比晚闹起来要强。魏人秀叹息一声,对广德公主半点没有藏私:你别说我爹了,我娘都差点儿跟在我爹身后去砸杨家的门。广德公主眉梢微抬,抿抿唇不再说话,魏人秀却道:我只觉得给家里惹了麻烦。胡说,分明是他不检点,怎么倒来怪你,杨家就没一个好东西。魏宽气性这么大,当年两军相争还能记恨卫敬禹十几年,更别说是动他的女儿了,广德公主握了魏人秀的手:这事全不怪你,你行得正坐得直,往后不必害怕见杨家人。
魏家同杨家这梁子可就算是结下了。5广德公主出宫不能太久,傍晚之前还得回去,魏人秀拉着她不舍得,听说她还要回业州,一半是不舍得一半是羡慕,她还是从青州到京城的时候坐过船。待见听是回去迁坟,这才把话咽回去,想了半日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广德公主好些,对她道:我娘说给我打一对儿金簪,我分你一支好不好。广德公主伸手捏捏她的面颊,小姑娘家想的都是分首饰分胭脂:好哇,我那儿有小葫芦的耳坠子,挑一付给你,端阳宴的时候咱们一道戴出来。
那小葫芦都是刚要挂果的时候拿葫芦样的金银模子扣起来的,不叫它长大,只有这么一丁点儿,上头再涂上金粉描出花样来,百只里也只有一对儿完好的,广德公主那里有好几付,预备今年给碧微和魏人秀,三人戴一样的。魏人秀早就见杨宝盈杨丽戴过,这东西是宫里流传的,外间也没人费这么大的力气就用着一对儿耳饰,这些东西也早就无人再做了,这些还是自内库里挑出来的,拉着广德公主笑眯眯送她:等我回去问问我娘,坐船要带些什么东西好。广德公主坐到车上,沉香跟着上来,到青霜的时候,她笑得一声,点点她唇边的酱渍:真个是偷吃也不知道擦嘴儿。说着取下帕子塞到青霜手里,广德公主抬眼一看,她嘴边果然沾着烤肉的酱汁。
青霜憨憨笑了:二公子的手艺真是好,肉切得又碎又嫩,连着皮儿吃太香了,要是能吃酒就好了。师傅回庄上,她无人管束,闻见香味就去了,卫修识得她是妹妹屋里的武婢,给她切了一盘子。青霜端着盘子分给沉香一半,她素日里吃的糖都是沉香给的,心里就念着沉香的好,一面咽口水一面等着沉香从公主屋里出来好分肉吃。马车到了宫门口,广德公主扶着青霜的手下得马来,在宫门边又见着了赵二虎,青霜还记得他打嗝的样子,还没走到宫门前,就已经忍耐不住笑意了,走过去的时候更是笑出了声。
时值四月,虽是仲春,天气已经暖热,广德公主立在红罗伞下还觉得热,看他守在门前不说不动,听见青霜在笑了,连头都不敢抬起来,拿眼儿溜到他身上:你怎么不去歇一歇,饮口水。赵二虎猛得一阵咳嗽起来,他怎么也没料着广德公主会跟他说话,先是不信,待看见她目光投在自己身上,果然是在跟自己说话,张口就先呛着了,捂着嘴咳个不住。广德公主打定了主意要跟赵太后修好,不能留下一丁点话柄,除了奉承赵太后,连着赵家人她也多看上两眼,她面上倒没不耐烦,反是沉香叫赵二虎这么咳嗽惊了一跳。赵太后替哥哥讨了宅子要了官职,便不再闹了,永初帝也不上心。赵家这几个全且刚刚识字,能当个禁卫已经极好,也不必他们真的来当差,譬如赵大虎,身边已经有了一帮帮闲,只偶尔进宫轮个值,偏偏赵二虎是个死脑筋。赵家有赏赐还有爵位,真的功勋家门都少入,捏着钱袋立时就被街上那一帮有手好闲专精吃玩的人给盯上了。赵大虎被他们捧起来当大爷,在乡间就是知道赵家有个皇帝外甥的,那也是知根知底,老赵家坟上几根草都清楚的得,就算威风也威风得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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