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千里亡魂路，雨夜险惊魂（七）
御书房门前，段千道刚走出门便被另一个人叫住。
“皇兄，留步。”
段千雪穿着一袭素色衣袍披着雪狐貂绒走来，脸上虽然带着平静，但是内心中早已是五味杂然。
“皇妹，有事情吗？”段千道见段千雪主动来找自己，不用想也知道她要做什么，于是拉下脸来冷声道。
“皇兄，听说你后日就要回北疆了，想着你回来这么多天，我们兄妹两个还没有在一起吃过饭，所以我特意在寝宫备好了宴席，来请皇兄前去与我一聚，就当是做妹妹的为兄长送行。”段千雪一字一句道，边说边看着眼前的段千道，打量着他的反应。
“哦，为何是今日，明日可以吗？”段千道说：“今日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有些逃犯还没有追到。”
段千道故意提起追击逃犯来提醒段千雪，他已经找到了楚皓辰的踪迹，以此来试探段千雪的反应，果不其然，听到了段千道的话，段千雪脸色变了变，继而又缓和起来，她走上前拉住段千道的胳膊，故作撒娇道：“诶呀皇兄，那些小事自然有别的人可以做，妹妹就求皇兄去我哪里坐一坐，说说话，不然皇兄这一走，又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
“好好好，我去。”段千道扒开段千雪拉着自己胳膊的手，背着手走在前面向段千雪寝宫走去。
兄妹二人，刚刚走进段千雪的寝宫，就见段千雪遣散了那些宫女和奴婢，只留小月一人在身边伺候，而段千道对于这些仿佛没有看到一样，自顾自的坐在桌子旁倒酒喝，一杯接一杯，边喝边看着段千雪，那眼神让段千雪十分不自在。
“皇兄，你怎么坐在这里光自己喝酒啊，来妹妹陪你一起喝。”说着段千雪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继而又向段千道的杯中倒酒，却见段千道用手捂住了酒杯，阻止段千雪，气氛一下子便凝固起来。
“皇兄这是何意，难道是怪皇妹我招待不周吗？还是说这些酒菜不符合皇兄的胃口，小月快去吩咐膳房重新坐一桌来。”段千雪放下酒壶，却发现段千道在冷冷的盯着自己。
于是她坐在段千道对面看着段千道，兄妹二人互相视着，站在一旁的小月见到公主和大皇子如此，也是心惊胆战，在她的记忆中大皇子向来宠爱自家公主，从未这样对待过她。
“千雪，有话直说吧，在我这里你何必搞这些形式上的东西。”段千道的手从酒杯上拿开从腰间取下一块令牌放在桌上，正是上次她借给段千雪，结果被她放走了楚皓辰的那块腰牌：“你是想问这块令牌，还是想问先前拿走这块令牌的人。”
看着眼前的令牌，段千雪低下了头，沉默了。
段千道看着眼前像犯错了的孩子一样低着头的段千雪，他也不催，左手放在桌子上，食指开始缓慢的敲着桌子，一声又一声，这声音被段千雪听在耳中，仿佛丧钟一般。
“皇兄，对不起。”段千雪的声音仿佛如蚊子一般扭扭捏捏的传来，显然她还在纠结。
段千道敲着桌子的食指一顿，继而道：“你对不起我什么？”
“我，我不该欺骗皇兄。”段千雪依旧低着头，听着声音有些抽泣。
“还有呢？”段千道沉声说道，他满脸严肃的看着段千雪，仿佛是长辈在训斥顽劣的孩子一般。
“我不该，不该利用皇兄对我的信任，放，放走楚皓辰。”段千雪的抽泣声越来越大，想来是低着头已经在流泪了。
看着眼前的段千雪，段千道叹了口气继而拍着桌子吼道：“你知道你错在何处吗？”
段千雪被这一声吼吓到，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段千道，她的眼睛通红，脸颊上本来挂着一丝眼泪，但是此时，更多的眼泪从眼眶中流出，在她的印象中皇兄从未这样吼过自己。
一旁的小月更是被段千道的这一声吼，吓得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浑身颤抖，却一动也不敢动。
段千道似乎是注意到了一旁的小月走到她面前一脚将小月踢翻：“还有你，贱奴婢。”
“小月，皇兄不要。”段千雪惊呼道，小月从小服侍她和她一起长大，早就情如姐妹，见到段千道这样她也十分心疼，但是却来不及，只能跑到小月身旁将她扶起。
“啊，大皇子恕罪，大皇子恕罪。”小月被段千道一脚踹翻在地，顾不得段千雪在身边，赶快爬起来不停地对着段千道磕头。
“你身为公主的贴身侍女，不好好看顾公主，竟然还助纣为虐，帮助公主私自出宫，坏了规矩不说，还毁了公主的名节，你不要命了吗？”段千道指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小月喝道。
“皇兄，不要，皇兄不怪小月。”段千雪将小月护在自己的怀里，满眼泪水的看着段千道：“都是我让小月去做的，皇兄你不要惩罚小月，要罚就罚我吧！”
“哼，若不是看在她服侍你多年对你忠心耿耿我早就废了她了。”段千道一甩衣袖坐回椅子对小月说：“现在给我滚出去，以后若是再犯，我让你死无全尸。”
“谢，殿下开恩，谢殿下开恩。”小月忙跪着磕了两个响头，段千雪推着她向外走。
此刻屋子里只剩下兄妹二人，段千雪流着眼泪坐在地上，不停的哭着，而眼前的段千道则是板着一张脸，双眼中充满了怒气。
“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当初楚皓辰退婚，伤心的死去活来的是你，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能嫁给他，你竟然又将他给放跑了，千雪啊千雪，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段千道喝问。
“皇兄，我，我。”段千雪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和段千道解释这件事，只能无力的坐在那里哭泣。
“本来你不来找我，我也要来找你的，我就是想找你问个明白，你到底想不想嫁给楚皓辰？”
“皇兄我想，我做梦都想嫁给他。”
“那你还放他走？”
“呜呜呜。”段千雪哭出声来哽咽道：“皇兄，如果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个人，那就算把他绑在我的身边有什么用，就算我嫁给了他又怎么会幸福，我真的爱他，我不希望看着他在这里整日煎熬着受苦。”
“你，你怎么。”听了段千雪的话，段千道真是气的难以接受，爱情这个东西真是个害人的玩意，同样的在他的心中，再一次坚定了要杀了楚皓辰的想法。
“皇兄，林墨语对我说，爱一个人就要学会放手，爱一个人就希望能看到他过得开心，我放走皓辰，是希望他能过得好，如果他不开心那我也不会开心，所以我骗了皇兄，放走了他，如果皇兄要怪，就怪我一个人吧！”
说着段千雪做出一副任你打骂的样子，眼泪依旧不断的流下，段千道看着心里也是十分心疼，不由得暗骂楚皓辰是个混蛋，竟然把自己妹妹变成这样。
“你可知道，你的身份，你是我大夏堂堂的公主殿下，代表着皇室的颜面，上一次被楚家退婚就已经让我皇室颜面扫地，这一次你竟然帮助自己的未婚夫逃婚让他去找另一个女人，若是此事传扬出去，我大夏段氏，还有何颜面。”
段千道指着段千雪喝道，却见段千雪擦干眼泪对着自己喊了一声：“哥。”
这一声哥，让段千道浑身颤抖了一下，那是多么熟悉的一个称谓啊！
回想起那是十几年前，段千雪才刚出生，刚会说话的她，被段千道抱着，那时候段千道才只有七岁，看着眼前的妹妹指着自己说道：“叫哥哥。”
刚出生不久的小孩子那里会叫，其他人都包含笑意的看着段千道，但是偏偏被段千道抱在怀中的婴儿，竟然开口，糯糯的，缓慢的挤出了一个字，哥，继而又是另一个哥，两个连在一起，就是哥哥。
段千道还记得，那时候他是多么的高兴，在段千雪还没有学会说父皇和母后之前，他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被段千雪叫出身份的人，哥哥，一个多么亲近的称谓，也就是从那天起，段千道抱着比自己小了七岁的妹妹，心中发誓，我拼尽全力要照顾好妹妹，后来在段千雪八岁之前，她一直都叫段千道哥哥，而不是现在的皇兄，直到段千雪到了八岁，开始跟着宫里的嬷嬷们学习礼法，才被要求要叫段千道皇兄，也就是从那一年起，段千道十多年没有听到段千雪在叫自己哥哥。
“哥，我是大夏的三公主，可是我也是你的妹妹啊！”段千雪扑在段千道的怀里眼泪打湿了段千道的肩膀：“哥，你知道吗？有好多次我都想这样叫你，可我却不敢，在我心中，你不是那个冰冷的大皇子，你是那个小时候带着我在御花园里玩耍的哥哥啊。”
段千道拍了拍段千雪的背，感受着段千雪爆发出自己压抑多年的情感，他那颗冰封的心，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好多年了，他何尝不是将这些感情封藏在自己心里，他不敢表示出对任何的情感，包括是对自己亲妹妹的宠爱，因为他段千道是要当帝王的人，他必须要自己断情绝爱，那样他的心才能无坚不摧。
“好了，不要哭了，哥知道，知道你过得很苦。”段千道亲昵的拉开段千雪：“这些年是哥哥不对，没有照顾好你。”
“我从来都没有怪过哥哥，因为我知道哥哥也过得很苦。”段千雪擦干自己的眼泪：“曾经很长时间，哥哥去上山学艺，那时候是皓辰走进了我的生活，他像哥哥一样无微不至的照顾我，所以那时候我心里就想，这个世界对我最好的两个人，一个是哥哥，一个是皓辰，所以我想嫁给他，那样哥哥不在我身边的时候也会有人照顾我。”
段千道没有打断段千雪，就那样默默的听着，他知道，这些话段千雪已经憋了很多年了，她需要向人倾诉。
“哥哥，我喜欢楚皓辰很久了，我本来以为我会嫁给他，过得很幸福，母后跟我说，我们皇家的女儿是没有选择自己婚事的权力的，可是我还是幸运的，因为我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而且父皇也同意我嫁给他，可是上一次他回来的时候，却告诉我，他爱上别人了，当时我真的，真的好害怕，如果皓辰不要我了，那我就要被父皇嫁给那些我不想嫁的人，甚至是像皇姑姑那样被嫁给外国去和亲，然后死在异国他乡。”
“不，不会的，哥哥不会让你作为政治婚姻牺牲的筹码。”段千道抓住段千雪的手说：“哥哥会一统九州，到时候，你想嫁给谁就嫁给谁，一辈子幸福开心。”
“我相信哥哥，可是哥哥你知道吗？喜欢一个人就是希望他能过得幸福，哪怕是他不喜欢自己，哪怕自己要承受失去他的痛苦，只要他幸福就好。”段千雪看着段千道说：“所以我放他走时希望他过得幸福，哥哥如果希望我过得开心幸福，那就放过他吧！”
听了段千雪的话，段千道神色僵住，瞬间又恢复了之前冰冷的样子，推开段千雪起身，背着段千雪擦掉自己差点流出来的泪水，冷声道：“你还是想为楚皓辰求情，不可能。”
“为什么，哥哥为什么一定要杀了楚皓辰，他已经放弃了自己的一切，包括楚家的权力，为什么你一定要杀他。”
“因为他姓楚，因为他是楚凌云的孙子，楚无伤的儿子，因为他是楚家唯一的继承人，他不死，他永远都会是我的心腹大患，更何况他现在投靠了陈国。”
段千道说的有些歇斯底里，甚至是疯狂：“被逐出楚家又如何，只要他活着一天，就永远都是楚家的嫡子，楚家，是我段家的心腹大患，是阻碍我一统九州的绊脚石，为了大夏，为了段家，甚至是为了你，楚皓辰必须死。”
“不，不要这样，哥哥我求求你，不要杀他，我求求你都不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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