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因为你，也因为我
“本宫需要内疚什么？”明曦长公主只觉得好笑。
冯文彬却一脸受伤的表情：“当年，我父亲因你而死，我为保官职，求到你跟前，只是想请你出面为我说句话，免我丁忧而已。可是，你不愿意。可我并不知道，你便是明侍郎。”
说话时，冯文彬眼里的恨意一点儿都没遮掩。
明曦长公主的脸色在这一刻冷了下去：“冯文彬，你父亲的死，几时跟本宫有关了？他指使你妹妹陷害本宫，才落得那样的下场。在这整件事中，本宫不曾对他做什么。”
“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退一万步讲，对于我父亲的死，你真的就那么心安理得吗？”
“本宫没做错什么，为何不能心安理得？”
“呵，到如今，你还是觉得自己没做错？我父亲他可是没了一条命！”
什么叫鸡同鸭讲，这一次，明曦长公主算是明白了。
她冷冷地看着祝文彬：“还想说什么？一起说完，之后，再不要出现在本宫面前。”
“长公主真是好大的威风啊！的确，您是谁啊，您是金枝玉叶，是天之骄女。当年我求到你面前的时候，你一定很得意吧。想想也是，我父亲因你而死，我却到你跟前摇尾乞怜。换做谁，心里都是要得意的。”
“来人，带走。”明曦长公主冷声下令。
祝文彬原本还在想这里哪里有人，可还不等他四处张望，手臂已经被人从后面钳制住。
他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只怒目瞪着明曦长公主：“殿下，我父亲不会白死的。”
“带下去！”明曦长公主冷声下令。
跟这样的人谈话，纯粹是浪费时间。
一个冥顽不灵的人，是唤不醒的。
晚上的时候，明曦长公主进宫了一趟，把这件事讲给洛云舒听。
说到最后，她甚至有些愤慨：“我以前大概是瞎子！”
她竟然、曾经喜欢过这样的人。
洛云舒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倒也不必如此说自己。谁都有看走眼的时候。”
“他实在是太不堪了。我从来都不知道他是这么一个钻牛角尖的人。他认定他父亲的死和我有关。”
洛云舒摇摇头：“他心里并非是真的这么以为。只是因为如果他不这么以为的话，就要直面他自己的无能。人很难意识到自己的无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就会迁怒于别人。你是一个很好的迁怒者，他或许以为，你这个时候刚刚暴露身份，会顾及名声，从而给他一些好处。他大概是没料到，你做事如此干脆。”
“他还有这样的心思？”
“或许。只是我的猜测，后面会发生什么，你不妨接着看。当然，如果他给你造成困扰，将他调离兵部也是不难的。”
明曦长公主摆摆手：“那倒不必。他在兵部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也算是有些资历。若是因为这么一件事把他调离兵部，反倒是容易落人口舌。我不需要凭借身份来压人。”
“你能这么想，最好不过。不过，从你的讲述来看，这人心思阴暗，你要防备着些，免得着了他的道儿。”
“我的嫂嫂哎，你就放心吧！”明曦长公主转移了话题，“嫂嫂，你知道吗？如今在不少朝臣眼里，都觉得皇兄能听得进去你的话。”
洛云舒莞尔：“是你皇兄故意为之。”
说完，洛云舒说了裴行渊的小把戏。
他故意生气，然后又在她去之后消气。
类似的事情发生了五六次，故而朝臣就有了这样的认知——他们的陛下虽然很凶，却能听得进去皇后的劝告。
皇后本身就有规劝皇帝的职责，当然，后宫不得干政，但是在必要的时候，皇后能够平息陛下的怒火，这就很难得了。
听完，明曦长公主大约就明白了。
于是，她问：“所以，你打算做什么？”
“明曦，你长进了。”
明曦长公主两手一摊：“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皇兄故意为你造势，很显然是因为你接下来要做一件很轰动的事情。”
“轰动谈不上，只能说是以往从未有过。”
“是什么？”
“我要以皇后的名义发一道旨意，允许顾清歌脱离后妃身份，归家去。”
明曦长公主的眼睛瞬间瞪大：“这件事就不能暗中进行吗？”
“可以。但是，顾清歌没做错什么，她为何要暗中离开？更何况，一旦离开之后，为了避人耳目，她此生都不能再回京城。”
明曦长公主瞬间就明白了：“嫂嫂，你所图的，绝对不只是顾清歌一个人。”
“是。”洛云舒坦然点头，“明曦，还记得云澜的事吗？”
“记得的。”
“若是打了旁人，会受到律法的严惩。可若是打了自己的妻子，反而不必承受什么处罚。明曦，你觉得这对吗？”
“不对。”明曦长公主坚定摇头。
“是啊，这不对。是世人轻贱了女子，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所以，你要改变，顾清歌的事只是第一步。”
“是。”洛云舒点点头，“女子的感受应该被人看见。她们也是活生生的人，受伤了，她们也会痛。难过了，她们也会伤心。同为人，谁又比谁高贵呢？”
明曦长公主醍醐灌顶。
她出身皇家，不曾见识过什么人间疾苦，但，洛云舒这么一点拨，她突然就明白了。
她知道，曾经洛云舒被家里人欺压，要她为假死的霍少远殉节。
一个女子的性命，竟然可以如此轻易地被决定。
若是换了男人，倒是没听说过谁家的未婚妻没了，未婚夫要殉节的。
明曦长公主突然意识到洛云舒要做什么了。
她满目惊愕：“嫂嫂，这很难。”
洛云舒已经是皇后了，即便女子轻贱，也无人敢轻视她。
她可以不用做这些的。
更何况，这很难。
数百年来，约定俗成的规矩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要想将这座大山搬走，并非一日之功，也并非是一个人的能力能办到的。
这一刻，洛云舒看着明曦长公主，眸光坚定：“我知道这件事很难。但这世上的事，不能因为觉得难就不去做。”
“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件事呢？”
洛云舒微微一笑：“因为你，也因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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