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二章 红眼的影子

谷雨农场的灯火在浓重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微弱，仿佛随时会被周遭无边的黑暗吞噬。

临时医疗棚里，气氛凝重得如同结冰。

浓烈的草药味混合着血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腥甜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几盏油灯跳动着昏黄的光，将人影拉长，扭曲地投射在简陋的土坯墙上。

白落珠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专注得近乎凝固。

她纤细却异常稳定的手指捏着银针，小心翼翼地探入陈四喜后背那道狰狞的伤口边缘。

针尖触及翻卷的黑紫色皮肉时，昏迷中的陈四喜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

伤口深处，一股粘稠的、带着诡异荧光的黄绿色液体，正随着银针的拨动缓缓渗出，那股刺激性的腥甜味瞬间浓烈了许多。

“不行……”白落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迅速收回银针，针尖在油灯下泛着一层幽暗的油光。

“伤口深处有东西……在侵蚀血肉。普通的拔毒和清创，压不住。”

她迅速拿起一把锋利的小刀，在火上反复燎烤至通红，又飞快地浸入旁边一碗浓黑的药汁中，“滋啦”一声，腾起一股带着焦糊味的白烟。

她必须尽快切除那些被深度侵蚀、正在坏死的组织，否则感染蔓延，神仙难救。

陈凡站在棚子角落的阴影里，右臂的绷带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白。

他脸色苍白，嘴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死死钉在白落珠的每一个动作上，钉在陈四喜后背那不断渗出诡异液体的伤口上。

陈向阳和赵雨靠墙站着，两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尚未散尽的惊悸，衣服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泥污，眼神里充满了对同伴的担忧和对那未知怪物的恐惧。

黑三叔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手里紧紧攥着他那杆枪管弯曲变形的单筒猎枪，布满皱纹的脸在油灯下显得更加沟壑纵横，眼神浑浊却异常沉重。

他沉默地抽着旱烟袋，辛辣的烟雾缭绕，却驱不散棚内那令人窒息的阴霾。

他方才断断续续讲完的遭遇，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众人心头。

那红眼巨兽的恐怖力量、刀枪不入的邪性、以及它最后如同被无形之手召唤般退入深林的诡异……

“黑三叔，”陈凡的声音打破了压抑的沉默，低沉而清晰，如同冰面下的暗流，“您刚才说……几十年前，山里也闹过‘邪物’？”

黑三叔的手微微一抖，烟锅里的火星差点掉出来。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浓烟，仿佛要借助那辛辣的刺激才能鼓起勇气去触碰那段尘封的、带着禁忌色彩的回忆。

“是……闹过。”

“那会儿……我也就是个半大小子，跟着我爹，还有老把头他们进山淘金……”

“不是现在这地方，是更北边，靠近老毛子边境的无人区，那林子才叫真正的‘老林子’，遮天蔽日，进去就分不清东南西北……”

说到这里，黑三顿了顿，似乎在努力拼凑那些模糊而恐怖的画面。

“那年……也是秋天，天冷的邪乎。先是林子里的鸟兽像发了瘟，死的死，跑的跑，静得吓人。”

“接着……就有人在山涧边，发现了被撕得稀碎的牲口，不是熊瞎子干的，那伤口……那伤口就跟四喜背上这……有点像，烂得快，还带着股怪味。”

“后来……后来进山的人，就陆续有没回来的。活下来的人说……看见过‘红眼的影子’在树梢上飞，快得像鬼！”

“还有……像熊又不是熊的东西，皮糙肉厚，枪子打上去就一个白点！力气大得能掀翻牛车！”

“老把头说……那是山里的‘老物’醒了，是祖宗们得罪了山神，降下的灾殃……”

“再后来呢？”陈向阳忍不住追问，声音带着紧张。

“再后来？”黑三叔苦笑一声，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哪还有什么后来。淘金的队伍散了，没人敢再往那深处去。”

“官府也派人进过山，说是剿匪，可……可没听说抓到什么像样的东西，倒是有几个当兵的，出来时疯疯癫癫的，嘴里喊着‘红眼’、‘吃人’……”

“这事儿，也就慢慢没人提了，成了老辈人吓唬小孩的‘古话’。”

说着，他重重地磕了磕烟锅，灰烬簌簌落下。

“没想到啊……隔了几十年，这鬼东西……又在这片林子里冒头了！还……还更凶了！”

“老把头他们……有没有说，那‘邪物’是怎么来的？或者……有什么怕的？”陈凡追问道，眼神锐利。

他敏锐地捕捉到黑三叔话里潜藏的信息。

几十年前的变异事件，似乎与淘金有关？而且，当时的边防军或特情部门曾介入过，但结果讳莫如深！

黑三叔皱着眉，努力回忆着，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不确定的光芒：“怕什么……好像……好像听老把头提过一嘴，说那东西怕响雷？怕火？”

“还是怕……怕一种特别刺鼻的硫磺味？记不清了……年头太久了。至于怎么来的……”

他摇了摇头，“老辈人只说是‘山神降灾’，要么就是……‘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陈四喜的伤口，“凡子，这伤口里的东西……邪性得很。”

“我瞧着，不像是山里野兽带的毒，倒像是……像是那些洋鬼子以前弄的‘烂疮药’！”

“我年轻那会儿在矿上，见过被洋人化学药水溅到的苦工，伤口烂起来，就是这鬼样子！”

洋鬼子的化学药水？陈凡的心猛地一沉！

一条若隐若现的线索瞬间在脑中串联起来！

但目前还不能枉下判断！

那片看似沉寂的山林深处，恐怕隐藏着一个巨大的、被刻意掩盖的秘密。

而白世镜，很可能就是一把关键的钥匙！

“黑三叔，您先歇着，照看好四喜。”陈凡的声音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陈队那边，我必须立刻去一趟。”

“有些事，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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