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8887
冰渊鬼城
埃里克·肖恩教授站在格陵兰岛东海岸的暴风雪中,几乎看不清自己伸出的手。狂风像野兽般咆哮,裹挟着冰晶拍打在他厚重的防寒服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胡须已经结满了冰碴,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肺部在燃烧。
“教授!我们必须撤退!”他的研究助理安娜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在风声中显得微弱而断断续续,“风速已经超过每小时一百公里了!”
埃里克眯起眼睛,透过护目镜望向远处的冰原。三天前,卫星图像显示这片被认为从未有人类踏足的冰川区域出现了异常的融化和几何形状。作为一名考古学家兼地质学家,他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意味着重大发现——也许是未知的古文明遗迹,或者是地质构造上的奇迹。
“再给我五分钟!”埃里克对着对讲机喊道,同时调整着手中的探地雷达设备。屏幕上的图像在闪烁,但能清晰看到冰层下七十米处有规则的方形结构,像极了人造建筑。
就在这时,脚下的冰层传来一声沉闷的裂响。
埃里克本能地向后跳开,但为时已晚。一大片冰面突然塌陷,他整个人向下坠落。刹那间,他脑海中闪过妻子克莱尔和女儿莉莉的脸庞,然后是漫长而无尽的下坠。
冰冷。
这是埃里克恢复意识时的第一个感觉。刺骨的寒冷穿透了厚重的防寒服,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黑暗中,只有头顶上方三十多米处有一个微小的光点——那是他坠入的洞口。
他居然还活着。埃里克挣扎着坐起来,检查身体。除了几处擦伤和左手腕可能的扭伤外,他竟然奇迹般地没有严重受伤。厚厚的积雪减缓了他的坠落冲击。
“安娜!能听到吗?”他对着对讲机呼叫,但只有静电的嘶嘶声。通讯中断了,要么是距离太远,要么是冰层阻隔了信号。
埃里克打开头灯,光束刺破黑暗。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冰窟中,四周是晶莹剔透的冰壁,泛着幽幽的蓝光。更令人震惊的是,冰壁中隐约可见阴影——不规则的形状,像是...封在冰中的物体。
他走近最近的冰壁,用手套擦去表面的霜。头灯的光照进去,埃里克倒吸一口冷气。
冰中封着一具尸体。
不,不止一具。埃里克环顾四周,发现整个冰窟的壁面中封存着数十具人类遗骸。他们保持着各种姿态:有的像是在奔跑,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伸出手臂仿佛在求救。所有的尸体都保存得异常完好,皮肤呈现蜡白色,面部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的惊恐中。
“我的天...”埃里克喃喃道。他研究过冰尸,比如奥茨冰人,但从未见过如此规模的冰封墓穴。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环境。冰窟似乎是一个天然洞穴,但地面有人工修整的痕迹。更远处,他看到了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边缘有简陋的台阶雕刻在冰中。
埃里克做出了决定:向上爬回洞口几乎不可能,他只能向下探索,寻找其他出路。
沿着冰阶下行约五十米后,空间豁然开朗。埃里克站在一个平台上,头灯的光束扫过前方,他屏住了呼吸。
一座城市。
一座完全由冰雕琢而成的城市展现在他面前。冰制的建筑排列在街道两旁,有房屋、塔楼,甚至有一座尖顶的教堂式建筑。整个城市似乎是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中建造的,高达百米以上的穹顶上垂下无数冰柱,像倒悬的森林。
埃里克慢慢走下台阶,踏入城市的主街道。他的靴子踩在冰面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街道两旁建筑的窗户是深黑色的,仿佛能吞噬光线。他走近一栋较小的冰屋,从窗户向内窥视。
里面有家具——冰制的桌椅、床铺,甚至还有冰雕的碗碟摆在冰桌上。一切都保持着完好的秩序,仿佛居民只是刚刚离开。
但埃里克注意到一些不寻常的细节。许多房屋的门是从外面用巨大的冰栓封住的,窗户内部也有抓痕,仿佛有人试图从里面逃脱。街道上散落着各种物品:锈蚀的工具、破碎的容器,甚至还有几具没有封入冰壁的尸体,蜷缩在角落里。
这些发现让埃里克感到不安。这座城市不像是被突然遗弃的,更像是经历了某种灾难,居民们被困在这里。
他继续向城市中心走去,那里矗立着那座最高的尖顶建筑。走近后,埃里克发现这不仅仅是一座建筑,更像是一座纪念碑或神庙。外墙上雕刻着复杂的图案:螺旋、波浪线、还有类似太阳和月亮的符号。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重复出现的一个符号——一个圆圈,内部有一个倒三角形,从三角形顶点向下延伸出三条波浪线。
“水...冰...还是别的什么?”埃里克低声自语。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符号,在任何已知的古文明中都没有。
神庙的入口是一道巨大的拱门,高达五米。埃里克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进去。内部比外部更加宏伟,巨大的冰柱支撑着穹顶,中央有一个祭坛般的平台。平台上方,从穹顶垂下一根巨大的冰锥,尖端几乎触及台面。
埃里克走近祭坛,发现上面刻满了文字——不是他所知的任何文字体系。字符弯曲流畅,像流水又像冰晶的纹路。但祭坛中央刻着的符号他认识:那个圆圈加倒三角形。
突然,他的头灯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吞噬了一切。埃里克的心脏狂跳,他摸索着备用光源。就在他找到手电筒的那一刻,一阵低语声在黑暗中响起。
起初他以为是风声,但不对——这是人的声音,很多人的声音,用他听不懂的语言低语、吟唱、祈祷。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在冰壁间回荡,产生诡异的和声效果。
埃里克打开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他紧张地环顾四周,神庙内空无一人。但声音仍在继续,甚至变得更加清晰。他能分辨出男女老少不同的音色,所有声音都带着一种绝望的哀求。
“是谁?”埃里克喊道,声音在神庙中回荡。
低语声突然停止,一片死寂。
然后,一个单一的声音响起,清晰而冰冷:“你...终于...来了...”
埃里克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束扫过祭坛。上面空无一物。但当他将光束移向那根垂下的巨大冰锥时,他看到了。
冰锥中封着一个人。
一个身着古老服饰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黑色长发在冰中如海草般散开。她闭着眼睛,面容平静,与外面那些表情惊恐的尸体形成鲜明对比。最奇异的是,她的双手交叠在胸前,手中捧着一颗散发着微弱蓝光的晶体。
“你是...谁?”埃里克问道,意识到声音可能来自冰锥中的女人。
“看守者...”声音直接在埃里克的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朵,“最后的看守者...”
“这里发生了什么?这座城市是什么?”埃里克追问,既恐惧又兴奋——这可能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考古发现。
“避难所...也是坟墓...”那个声音带着无尽的悲伤,“我们逃到这里...躲避大洪水...但冰...冰吞噬了一切...”
埃里克的大脑飞速运转。大洪水?全球各地的神话中都有大洪水的传说,但那是上万年前的事情。如果这座城市是大洪水时期的避难所...
“多久了?”他问道,“你们在这里多久了?”
“时间...失去了意义...”声音越来越微弱,“冰...在生长...在呼吸...它活着...”
埃里克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不是来自环境,而是来自内心深处。他想起了冰壁中的尸体,那些被封存的姿态,那些从外面封住的门...
“冰是怎么活着的?”他小心翼翼地问。
“它...渴求温暖...生命的热量...”声音几乎成了耳语,“我们以为安全了...但冰...它需要...平衡...”
埃里克开始明白了。当这些人逃到冰川下建立避难所时,他们带来了热源——火把、身体热量、可能还有地热。但这些热量在冰层中造成了不平衡,而冰,作为一种活跃的地质力量,做出了反应。它生长、扩张,将一切封存其中,以恢复它所需的低温平衡。
“你们试图控制它?”埃里克猜测道。
“仪式...献祭...维持平衡...”声音证实了他的猜想,“但需要...越来越多的热量...最后...我们成了热源...”
埃里克感到一阵恶心。这些人为了维持避难所的稳定,开始献祭自己的同胞,用生命的热量来安抚“饥饿”的冰。但这是一个恶性循环,最终导致所有人的死亡。
“为什么叫我?”他问道,“为什么说‘终于来了’?”
“预言...离开的人会回来...带来结局...”声音突然变得急切,“摧毁...核心...否则...冰会醒来...蔓延...上面...”
埃里克顺着女人——看守者——的目光看向她手中的蓝色晶体。那颗晶体散发着脉动的光芒,仿佛有自己的心跳。
“这是核心?”他问。
“冰的心脏...摧毁它...一切结束...”看守者的声音越来越弱,“快...时间...不多...”
就在这时,整个神庙开始震动。冰层发出呻吟和破裂声,墙壁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埃里克看到祭坛周围的冰面下,有蓝色的光芒在脉动,像血管一样向四周延伸。
他冲向祭坛,但冰锥离地三米高,他够不到。神庙震动得更厉害了,大块的冰从穹顶坠落,砸在地面上粉碎。
埃里克环顾四周,发现墙边有一架冰制的梯子,可能是仪式用的。他不顾一切地搬来梯子,靠在冰锥上,开始向上爬。
梯子在震动中摇晃,埃里克几乎摔下来。他咬紧牙关,继续向上,终于爬到了与冰锥中女人平齐的高度。近距离看,她更加栩栩如生,仿佛只是在沉睡。
蓝色晶体就在她的双手之间。埃里克伸手去取,但当他的手套触碰到冰锥表面时,冰层突然变得透明,女人的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完全由冰晶组成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深邃的蓝色光芒。她的嘴唇微动,没有声音,但埃里克明白了她的意思:动手。
埃里克用力击打冰锥,但冰异常坚硬。他想起地质锤还在背包里,急忙取出,用尽全力砸向冰锥。
第一击,冰面出现裂纹。
第二击,裂纹扩散。
第三击,冰锥破碎。
埃里克抓住了下落的蓝色晶体,入手冰冷刺骨,几乎冻伤他的手掌。他爬下梯子,将晶体放在祭坛上,举起地质锤。
就在这时,整个城市开始咆哮。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冰裂声,而是一种原始的、愤怒的咆哮,仿佛冰川本身在痛苦地尖叫。所有的冰壁开始发光,蓝色的脉络像神经网络般在整个空间中闪烁。
埃里克用尽全力砸向蓝色晶体。
锤头接触晶体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尖啸。一股冲击波将埃里克掀飞,他重重地撞在冰墙上,几乎失去意识。
当他挣扎着爬起来时,看到蓝色晶体已经破碎成无数碎片,每片都在迅速失去光芒。随着晶体破碎,冰的咆哮变成了哀鸣,然后逐渐减弱、消失。
城市开始崩塌。
不是剧烈的倒塌,而是缓慢的融化。冰墙表面出现水珠,沿着雕刻的纹路流下。冰柱开始滴水,穹顶上的冰锥断裂坠落。
埃里克意识到自己必须立刻离开。他冲向神庙出口,街道上的建筑也在软化变形。他奔跑着,躲开坠落的冰块,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当他到达最初的冰窟时,发现那些封在冰壁中的尸体正在随着冰的融化而暴露。他们的身体接触空气后,迅速化为尘埃,仿佛时间终于追上了他们。
埃里克爬上冰阶,回到坠落点下方。他抬头望去,洞口似乎比之前大了一些——冰在融化。他取出冰镐和绳索,开始艰难的攀登。
每一米都是挣扎,融化的冰面湿滑难抓。有两次他几乎滑落,但最终,当他的手指扒住洞口边缘时,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教授!”是安娜,她的脸上混合着担忧和宽慰,“我们以为你死了!”
埃里克被拉出洞口,瘫倒在冰面上,大口呼吸着寒冷的空气。暴风雪已经减弱,天空中出现了一片晴空。
“下面...”他喘着气,“一座城市...冰下的城市...”
安娜和救援队的其他人交换了困惑的眼神。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冰隙,深不见底,但没有什么城市的迹象。
埃里克坚持要他们用探地雷达再次扫描。结果显示,冰层下的规则结构正在迅速消失——冰在融化,建筑在崩塌。几小时内,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在埃里克的坚持下,救援队放下摄像头。传回的画面令人震惊:融化的冰窟,漂浮的碎冰,但没有任何建筑的痕迹,仿佛一切都只是幻觉。
只有埃里克知道真相。他摸了摸口袋,手指触碰到一块坚硬的碎片——蓝色晶体的一小片,他不知何时放进口袋的。碎片冰冷,但已经不再发光。
回到营地后,埃里克写下了完整的经历。但当他在卫星图像上寻找那个地点时,发现冰面已经完全改变,融化的区域扩大成了一个冰湖。没有任何城市存在的证据。
埃里克的报告被学术圈质疑,大多数人认为他在坠落中产生了幻觉,或者是低温导致的意识混乱。只有他自己知道真相,以及那个警告。
“冰会醒来...蔓延...上面...”
每当看到冰川融化的新闻,埃里克就会想起那座冰渊鬼城,和那些为了生存而最终被自己避难所吞噬的人们。他开始研究气候变化与地质活动之间的关联,提出了一个激进的理论:地球的冰冻圈可能对温度变化有某种“反应”,而不只是被动地融化。
他的理论被嘲笑为科幻,但埃里克继续研究。他成立了“冰圈反应研究项目”,监测全球冰川的变化模式。五年后,当南极一座长期稳定的冰架在一周内突然崩塌时,数据中的异常模式与他的预测吻合。
世界开始关注他的研究。埃里克被邀请到联合国气候大会发言,他的照片登上《自然》杂志封面。但他从未忘记那个冰下的城市和那些消失的人们。
一天晚上,埃里克在实验室研究最新数据时,发现格陵兰冰川的某个区域出现了异常的热信号和几何图案——与多年前他发现冰渊鬼城前的模式惊人相似。
他盯着屏幕,那个符号不自觉地从笔尖流出:一个圆圈,内部有一个倒三角形,从三角形顶点向下延伸出三条波浪线。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温暖而充满生机。埃里克望向北方,仿佛能看见那片白色的荒原和其下隐藏的秘密。
冰在沉睡,但不会永远沉睡。
而这次,人类有整个文明需要保护。
埃里克关掉电脑,拿起电话,开始拨打一串号码。是时候组织一支新的探险队了,不是为了发现,而是为了理解——理解地球的记忆,以及它可能给出的警告。
冰渊鬼城的秘密被冰雪重新覆盖,但它的回音仍在回荡,在融化的水滴中,在呼啸的风声中,在每一个关注地球脉动的人的心里。
有些发现不会出现在任何学术期刊上,有些真相只能被少数人知晓。而有些警告,如果不被倾听,可能会以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方式再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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