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1章

“在这张图面前，张先生，你觉得你为了复辟那个韩国所做的一切，像不像两个村子在为了抢一棵老槐树打架？”

苏齐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直接扎进了张良最骄傲的灵魂深处。

牢房里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

火锅里的汤汁在翻滚，“噗噜噗噜”地冒着白色的水汽。在这冰冷潮湿的地下，这股子热气原本应该让人感到舒适，但此刻的张良，却感觉坠入了另一个更深的冰窟。

他那双常年用来指点江山的手，此时正被铁链拽得咔咔作响。

“不可能。”张良的声音很微弱，像是在自言自语，“这绝不可能。自古以来，天圆地方，中国居于中央。你这张图……分明是信口雌黄的妖言！”

“妖言？”苏齐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辣得他眉头一拧，“张子房啊张子房，你这种聪明人，最可怕的一点就是只相信你愿意相信的东西。你觉得大秦之外皆是蛮夷，所以你的世界观里，唯一的支柱就是复仇。”

苏齐用长筷子点在“罗马”那个位置上。

“这一带的人，穿的不是丝绸，是大袍子。他们那里的神像多得能堆成山。再往南，那些人长得跟木炭一样黑。这些信息，是我那些出海的船队，还有那些西域商路上的客商一点点拼凑出来的。”

当然，大半是苏齐根据记忆画的草图，但这已经足够了。

“你的眼里只有那几个破烂诸侯国的复辟。你觉得把始皇帝刺杀了，这天下就能回到周礼盛行的时代。”苏齐嗤笑了一下，眼神里不带一丝怜悯，“可是你看看，如果你真的把大秦搞垮了。这个村庄开始内斗。等西边这群骑着大象、拿着长矛的家伙冲过来的时候，你是打算用你的《周礼》去感化他们，还是打算跪在地上求他们少杀两个百姓？”

张良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败。

这种从根源上否定他一生信仰的打击，比任何酷刑都要残酷。

“大秦确实不完美。”苏齐坐回胡凳上，语气变得平缓了一些，“它太硬，太急，有时候也确实不讲人情。但它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把这种散乱的、只会互杀的小农文明，整合成了这幅地图上一块完整颜色的存在。”

苏齐指着那块被他涂成玄色的区域。

“只要这个‘一’还在，哪怕始皇帝没了，华夏这两个字也会像烙铁一样烫在那群蛮夷的脸上。”

他夹起一块鲜嫩的羊肉，蘸了蘸有些粗糙的芝麻酱，吃得极其专注。

“张先生，你老说大秦暴政必亡。那我今天就以一个普通账房的身份，给你算另一笔账。”

苏齐放下了筷子，敲了敲铜锅。

“你觉得老百姓为什么会跟着你造反？因为大秦的徭役重？因为秦法严苛？”

“不，这些都不是根本。根本原因是，以前的土地产不出足够的粮食。在大秦以前，这片土地上的生产力，只能勉强维持大家不被饿死。稍微来场灾，大家就得易子而食。”

张良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嗓子发干，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可现在呢？”苏齐伸出三个指头，“文华府推广的占城稻，你在韩国见过吗？我们弄出来的水泥路、还有那些能把效率提高十倍的曲辕犁，你在你们儒家的经书里读到过吗？”

“只要我把工业的流水线开起来。只要让老百姓每天回家能见到婆娘，锅里有肉吃，兜里有余钱，哪怕你张子房把嗓子喊破了，他们也只会当你是个疯子。”

苏齐凑近了张良，两人的距离只有不到一尺。

“生产力，张先生。这才是决定天下走向的唯一真理。你那个所谓的‘王道’，在填不饱肚子的时候，连一张草纸都不如。你不可怜吗？守着那些已经进灰尘的故纸堆，去试图阻止一个正在狂奔向前的时代。”

张良的目光开始涣散。

他试图在脑海里寻找孔子的言论、孟子的道理去反击。可是看着那张跨越了万里的地图，看着苏齐手中那杯清亮得不带一丝杂质的烈酒，他发现，自己那套引以为傲的学说，在这些极其世俗、极其具象的物质面前，显得如此苍白、甚至有点滑稽。

“你说……时代变了。”张良喃喃自语。

“对，时代变了。”苏齐笑得很鸡贼。

他突然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

那把匕首没有任何华丽的纹饰，甚至连刀鞘都是那种廉价的铁皮。

“这是蓝田工坊，利用转炉炼出来的流水线精钢。成本不到几十钱。”

苏齐从嬴一那里要过一把已经断裂的楚国名剑残刃。那是张良被抓时的佩剑，曾经是张氏家族的传家宝，用的是百辟清钢之法，耗时数年。

苏齐握住匕首，没有动用任何内力，只是极其平淡地往那截残刃上一划。


　　(https://www.bshulou8.cc/xs/4911713/38564479.html)


1秒记住百书楼：www.bshulou8.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shulou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