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3章


项羽垂下眼睑。

塞外的夜风吹透了他的单衣,却远不及他此刻内心的荒凉。

校场上。

刘邦振腕甩掉剑刃上的血珠,还剑入鞘。

他收起脸上的冷酷,恢复了平日里那股市井裨将的痞气。

“樊哙。”他偏头喊人。

“在,大哥!”

铁塔般的樊哙提着一把环首刀,从前排士兵的间隙里挤了出来。

“带几个手脚麻利的,过去转转。”刘邦朝着那堆尸体努了努嘴。

“有喘气出声的,给他们脖子上补一刀。”

“大冷天的,别让他们在雪地里熬太久。”

“得嘞!”

樊哙咧开嘴角,拎着刀带人走进了那片血泊。

很快,几声短促的闷哼响起。

一切归于沉寂。

刘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搓了搓冻僵的脸颊。

“收队睡觉。”

他冲着火枪营的老兵摆手。

“明早把这地儿扫干净,别留血腥味熏人。”

东方刚翻起鱼肚白。

整个苦役营死寂无声。

没人敢高声说话,所有出工的囚徒都低着头,死死盯着脚尖。

他们默契地绕开那片被连夜冲洗过的空地。

暗红色的冰碴还冻结在泥土里。

浓烈的血腥味掺杂着刺鼻的硫磺味,在营地低空盘旋,直钻鼻腔。

没人睡得安稳,昨夜连绵的雷鸣和惨叫早已击碎了他们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

刘邦正蹲在武库的避风口。

他手里撕扯着一块半干的肉脯,旁边跟着樊哙和周勃。

几人正在复盘昨晚装填火药的瑕疵。

远处传来了车轮碾压冻土的吱嘎声。

刘邦扔掉手里的肉脯,随手在甲胄上蹭了蹭油渍。

他远远望见苏齐的马车,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面孔迎了上去。

“先生来了!外头风大,您快进帐暖和暖和。”

苏齐掀开车帘,缓步落地。

名贵的狐裘将风雪挡在外面。

他没接刘邦的茬,目光越过刘邦的肩膀,随意扫了一眼远处空地上的暗红色痕迹。

视线最后落在那些战战兢兢扛石头的囚徒身上。

“杀得挺干净。”苏齐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刘邦搓着手赔笑。

“都是些不识抬举的,留着是个祸患。”

“不把他们料理干净,末将怕误了先生的大事。”

苏齐看了他一眼。

“人处理了,这摊子你打算怎么收?”

刘邦早有腹稿,立刻凑近半步。

“先生,恩威并施才能让人卖死力。”

“光见血只能吓得住一时,咱们得立个能得好处的典型。”

他抬手指向远处正扛着整根圆木的项羽。

“那个姓项的大个子就不错。”

“昨晚那群楚人闹事,他压着自己手底下的人一个没动。”

“是个有成算、懂规矩的人。”

“这人天生神力,在囚徒里说话管用。让他多吃两口肉,帮咱们管这群苦役,比多派一千个监工都强。”

苏齐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刘邦片刻。

想把猛虎驯成头犬,这流氓的直觉倒是准得可怕。

“人交给你了,随你怎么折腾。”

苏齐伸手从狐裘内侧抽出一卷军令。

随手抛给了刘邦。

“蒙恬将军刚签发的将令。”

刘邦双手接住,快速展开。

视线扫过上面的墨字和朱红帅印。

他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军令的内容很简单:命火枪营主将刘季,于十日内完成整编和基础训练,即刻拔营西进,前往居延泽一带,清剿盘踞在那里的盗匪游骑。

羊皮卷上的将令字数不多。

刘邦从头到尾读了两遍,字认全了,人懵了。

“去居延泽?打月氏人?”刘邦有些惊讶,

刘邦在西域混过,那边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月氏里头那帮反秦的硬骨头,早让大秦那帮要钱不要命的战争商人给折腾零散了。他们给前线将士倒腾物资,后方花钱收买情报,连月氏头人的脑袋都在黑市上明码标价。一通连番搅合,那帮蛮子早被打断了脊梁骨,剩下一盘散沙。”

刘邦不解的问到,

“我这火枪营,就是个空架子,还没练熟呢。再说,这火枪打阵地战还行,要是盗匪游骑跟咱们玩游击,人家四条腿跑得飞快,咱们两条腿跟在屁股后头吃沙子,跑断腿也捞不着半两军功啊。”

苏齐拢了拢大氅。

“谁让你去追敌了?”

他走向武库外的简易沙盘,靴底踩得雪地咯吱作响。

拿起一根签子,在居延泽的位置重重一戳。

“月氏王是个首鼠两端的软骨头。”

“大秦军威压过去,他乖乖挪地方。等大秦一退兵,这帮人保不齐转头就敢回来当搅屎棍。”

“朝廷需要在这个方位砸下一颗拔不掉的钉子。”

“带上你的人去那里。选一块好地,起一座前哨堡垒。”苏齐指尖在居延泽周边划了个圈,“要塞立起来,大秦的步卒重甲就能以这为跳板往前线大批投送。后备军和粮草车队,有这块安稳落脚点,进退自如,来去有路。”

苏齐转过身,看着刘邦。

“用你手里的火枪告诉那片荒原上的所有人。”

“这片地界,改姓秦了。”

他抛掉签子,开始报军需数字。

“蒙将军划给你五千匹上等战马充当脚力。”

“后军再调两万辅兵给你。”

“加上你手头这一万刚驯好的六国苦役。”

“总计三万三千人。”

“粮草辎重管够。”

苏齐的语速不快,却砸得刘邦头皮发麻。

“三个月。”

“三个月后,我要在居延泽看到一座插着大秦黑水龙旗的重镇要塞。”

寒风卷过校场。

刘邦的手指用力捏紧了那卷羊皮。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干成,他刘季就能借着军功封侯拜将,

干砸,他和这三万人都会烂在居延泽的烂泥里。

刘邦咬死后槽牙。

他猛地单膝砸在冻土上,双手抱拳,将羊皮军令高举过头顶。

“末将刘季,领命!”

苏齐看着刘邦眼底燃烧的野望,微微颔首。

他指出刚才火枪营阵列排布的两处漏洞后,没再逗留。

在亲兵的簇拥下登车离去。

车轮滚滚向东。

刘邦握着军令站起身,转头看向西方茫茫的荒原。

大秦的战争机器,要借着他这把新铸的刀,开始往外绞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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